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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锦瑟自己,为了隐藏容貌的夺目,常年以术法敛去光华。她将自己的美敛去三分,只留得清清淡淡的模样,寻常人见了,只觉清秀,却不知她真正的容颜,竟是那般惊绝尘世。只是这术法需得凝神维持,一旦意识涣散,便会失效;唯有晨光破晓,星辰隐退,仙力随日华复苏,术法方能自行修复。
晚风拂过,锦瑟抬手抚上自己的右腕,那里光洁如玉,什么都没有。她望着天边的晚霞,眸光微沉。
下凡之前,她在天宫之中,曾推演过自己的命运。卦象显示,她会入宫,母仪天下,救百姓于水火。她也曾算过,让晚琴入宫为后,自己在宫外辅佐,卦象亦是平顺。
可如今,卦象却乱了。
那个横空出世的“璃光皇后”,她竟半点也算不到。
难道,是因为她早已下凡,天命变数,未来的因果,便再也无从推演了吗?
锦瑟垂眸,睫羽轻颤,遮住了眼底的迷茫。
她不知道的是,那九重天宫之上,瑶光凤仪殿里的记忆,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封印着。她只记得自己因打碎承露盏被贬下凡,却忘了,那承露盏,是皇后亲口令她取来,又亲手摔碎。
更忘了,被囚于静室的那一日,皇后曾亲自来看她。
那天的静室,阴冷潮湿。皇后身着华服,立于牢外,看着她的眼神复杂难辨。她抬手,将一枚金星之印印在她的右腕上,又将推演之力渡给她。自始至终,皇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了她许久,而后转身,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地决绝的背影。
花和七年,秋。
一道圣旨,自宫中飞出,直达太尉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尉次女锦瑟,容止端雅,命格贵重,特选入宫中,册为贵妃,择吉日完婚。
旨意下达的那一日,锦瑟站在庭院里,梧桐叶落在她的发间。她望着那明黄的圣旨,心中疑窦丛生。
她算到的,是入宫为后,可为何,却是册为贵妃?
送亲的轿子,在帝都的街巷里拐了又拐,绕过了繁华的宫道,最终,竟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宫苑前。
这里,是冷宫。
锦瑟坐在轿中,心下愈发迷茫。这与她推演的一切,都截然不同。她指尖掐诀,欲算前路,却觉仙力滞涩,竟是被人暗中布下了禁制,断了推演之途。
宫人掀开轿帘,伸手扶她下轿。踏入那座偏殿时,锦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殿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红烛高燃,映得满室通红。
她被扶着坐在床边,头上的红盖头被轻轻放下。眼前一片赤红,隔绝了所有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黄昏到深夜,殿内始终静悄悄的,只有红烛燃烧的噼啪声。
锦瑟端坐不动,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她能察觉到,殿外守着的宫人,气息沉稳,绝非寻常洒扫的杂役——分明是谁人麾下的亲信护卫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终于被推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从容,踩在红砖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锦瑟的心,猛地一跳。
那脚步声,不似男子的沉重,反倒带着女子的轻盈。
红盖头被轻轻掀起。
锦瑟抬眸,撞入一双熟悉的丹凤眼。
眼前的女子,身着明黄凤袍,发髻高挽,凤钗流光溢彩。她的容貌明艳夺目,眉眼间带着三分威严,七分凌厉,却又在看向她时,眸光柔和了些许。
是璃光皇后,苏宁瑶。
锦瑟心头巨震,连忙起身,屈膝行跪礼:“臣妾锦瑟,参见皇后娘娘。”
苏宁瑶看着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腰间垂落的玉佩流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传闻里将太尉府的这位二姑娘夸得天花乱坠,说是什么倾城绝色,举世无双,今日一见,却不过是个清秀佳人罢了。她伸出手,轻轻抬起锦瑟的下巴,指尖微凉,触得锦瑟微微一颤,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久闻太尉的二女儿天生丽质,秀气兰芳,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nothgorethanthat”
话落,她自己先怔了怔。前世在现代社会浸淫多年,脱口而出的竟是一句英文。她骤然警醒,飞快扫视殿内——门窗紧闭,守在外间的亲信护卫皆是心腹,断无偷听之虞。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低语:“whataithkgabout?”
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锦瑟的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自幼便继承了母亲的推演之力,纵使入世后记忆被封,那些藏在血脉里的语言天赋却从未消散。三界万族的语系她皆有涉猎,更通晓那些来自未来异世的词句。眼前这位璃光皇后,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头堆积多年的迷雾。
难怪她算不到这位皇后的命格,难怪天命会生出如此变数。
锦瑟垂落的睫羽微微颤抖着,方才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清明。她抬眸,目光直直地撞进苏宁瑶的眼底,那双清冽如秋水的眸子里,飞快掠过一丝算计,随即,她启唇,用稍稍有些别扭的英文轻声回道:“appearancescanbedeceivg”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苏宁瑶的指尖猛地一颤,握着锦瑟下巴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她猛地眯起那双丹凤眼,眸子里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探究。
这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语言。
眼前这个看似清秀无害的少女,竟也懂?
难道,她和自己一样,是来自未来的穿越者?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疯草般疯狂滋长。苏宁瑶看着锦瑟的眼神彻底变了,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惊疑,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欣喜。她收回手,指尖摩挲着方才触碰到的细腻肌肤,唇角的笑意终于染上了几分真切:“倒是孤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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