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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百官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落在锦瑟身上,惊疑不定。
六王爷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猛地跳出来,声音又尖又急,唾沫星子溅了一地:“就是她!锦瑟一介宫妃,却有百鸟朝凤的异象,定然是金星之主!快伸出你的手腕,让大家瞧瞧!若敢隐瞒,便是祸国殃民!”
他吼得脸红脖子粗,腰带松垮得几乎滑落,那副莽撞无状的模样,惹得百官暗自摇头。
太后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恨不得当场捂住六王爷的嘴,却只能强装从容,沉声道:“老六所言,并非无稽之谈。锦瑟姑娘,此事关乎国运,还请你……”
“母后此言差矣。”苏宁瑶打断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国师观星,可有实证?所谓金星印记,可有图样?仅凭一句‘荧惑守心’,便要指认一位宫妃为‘祸根’,置国法于何地?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她上前一步,凤袍翻飞,气势逼人:“六弟口口声声说锦瑟是金星之主,敢问证据何在?是亲眼所见,还是有人授意?再者,锦瑟乃孤亲封的贵妃,当众要求验看女子手腕,此乃大不敬!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璃国皇室?”
一连串的诘问,字字诛心。太后被堵得哑口无言,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锦瑟垂眸浅笑,缓缓抬起右手,褪下腕间的玉镯。皓白的手腕光洁如玉,不见半点瑕疵,更无甚金星印记。她将手腕轻抬,迎向满朝文武的目光,声音清泠,却字字清晰:“臣妾身无长物,唯有一片赤诚待君待国。若国师与王爷不信,尽可查验。只是若查无实证,还请给臣妾一个公道。”
百官看得真切,顿时议论声更大。国师皱着眉,上前仔细打量,指尖刚要触碰到锦瑟的手腕,便被苏宁瑶冷冷一瞥逼退。
“国师这是要行非礼之事?”
国师脸色一白,慌忙后退,躬身道:“臣不敢。”
眼见发难不成,六王爷还想叫嚷,却被太后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里的狠厉,让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涨红了脸,梗着脖子站在一旁,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
太后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挽回,只能强撑着笑道:“看来是国师观星有误,一场误会罢了。祭天大典,不可耽误,继续吧。”
她话音刚落,苏宁瑶便接口道:“既是误会,便不能草草了之。国师妄言天象,惊扰百官,扰乱大典,理当罚俸三月,闭门思过。六弟口出狂言,不敬贵妃,理当回封地闭门半年,修身养性。至于母后……”
她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母后也是心系国运,情有可原。只是往后,切莫再轻信旁门左道之言。”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点头:“皇后所言极是。”
大典继续进行,只是气氛早已不同。太后心不在焉,六王爷垂头丧气,七王爷则全程沉默,事了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末尾,再无半分算计的模样。
待大典礼成,晨曦刺破云层,洒落在圜丘坛上。
苏宁瑶牵着锦瑟的手走下高台,指尖相触,暖意融融。锦瑟抬眸望她,眼底含笑。苏宁瑶回以一瞥,冷艳的眉眼间,竟难得地漾起一丝温柔。
“这场戏,总算落幕了。”苏宁瑶轻声道。
“是啊。”锦瑟浅笑,“只是臣妾没想到,娘娘竟早已布好了局。”
“对付那些蠢笨之人,何须费尽心机。”苏宁瑶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六弟回了封地,短时间内翻不起风浪。国师受了罚,太后也折了锐气,这坛城,总算能清静些了。”
两人并肩而行,晨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那些潜藏的阴谋,那些未说出口的算计,都在这场大典中尘埃落定。
至于晚琴腕间真正的金星印记,终究无人知晓。
深宫的风,依旧吹着,只是这一次,吹向的是万里晴空。
第七幕
花和七年,二月十六,祭天大典次日。
昨夜的风露尚未散尽,紫宸殿的庭院里,几株红梅落了满地残瓣,被晨露沾湿了,贴在青石板上,像极了谁遗落的胭脂泪。暖阁的窗棂半开着,龙涎香混着梅香的气息漫进来,氤氲得殿内一片暖融。
锦瑟端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星象杂记》,指尖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轻轻摩挲着膝头那枚刻着“璃”字的暖玉。玉上的温度被掌心焐得温热,却驱散不了她心头的那一丝沉凝。
昨日祭天大典上的暗流,犹在眼前。太后的步步为营,七王爷的暗藏机锋,六王爷的沉不住气,还有国师那句“金星入凡尘”的预言,无一不是缠人的蛛丝,将她与苏宁瑶,牢牢缚在这深宫棋局之中。
她抬眸望向窗外,晨光熹微,给飞檐翘角镀上了一层淡金的边。檐下的铜铃被风拂过,叮当作响,清越的声响里,却忽然掺了一丝极轻的脚步声,细碎得像落梅飘在地上。
“贵妃娘娘。”守在门外的宫女低声通传,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钟太妃遣人来求见,说……是有私事相询。”
钟太妃。
锦瑟握着暖玉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宫里的太妃,多的是先帝遗留的旧人,大多深居简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求安稳度日。这钟太妃,便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她是八王爷的生母,出身不过是前朝一个五品文官的女儿,既无太后的家世权势,也无其他太妃的恩宠傍身,当年入宫,只得了个“良娣”的名分,还是先帝临终前,念着八王爷年幼,才晋了她为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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