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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很委婉,但别鸿远还是能听得出,这个并未被涂长岳指名道姓的人是谁。
像是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惊动了身边的人,别鸿远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呢喃似的道了声:“抱歉,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不需要道歉的,谁还不会遇见什么困难呢。”涂长岳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笑着看着他,道:“所以呢,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遇见了什么麻烦,可以跟我说一下吗?”
他像是个知心人一样,耐心地等待着别鸿远的倾诉。
光线暖暖,饭菜很香,对面的涂长岳在很有耐心地等待他。别鸿远自然明白他的心意,否则也不会接了贝特西夫人的电话,专门跑过来。
可他对自己的经历似乎还有些难为情,他小心地斟酌起来,又像是要打退堂鼓一样,道:“谢谢涂先,但是……我不知道涂先能不能明白……”
他们两个人的专业差得很远,别鸿远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接受。
涂长岳却并不在意,他托着腮看着别鸿远脸上的窘迫,口气却显得有些失落,道:“我以为,我跟小别已经可以无话不谈了。”
“没有,没有!”别鸿远顿时慌乱起来,他像是怕涂长岳误会似的,赶忙摆了摆手,又有些扭捏道:“只是,我,我有点害怕……”
看着别鸿远脸上的顾虑,涂长岳似乎也能理解他的心情了。他并没有强迫对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将手边的碗筷摆正了,反而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道:“小别想听听我的事情吗?”
袒露心声,别鸿远没想到涂长岳反而会说到他自己。年轻人这才从担忧中抬起头来,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桌子下,猫咪似乎也想听听这个话题。它不动声色地钻了出来,趴在两人的身边,漂亮鸳鸯眼的目光落在了涂长岳的身上。
面对唯二的观众,涂长岳也换上了一副比较正式的口吻,将自己的过去缓缓道来,道:“我是京城人,之前也同你说过。”
“不过相比起其他皇城根脚下的人,我们家是以前宫廷造办处的匠人,专门负责修缮宫廷画作。”
传世之家,或许就是涂长岳的家族。
不过涂长岳却并没有什么架子,他只是寻常道:“我们家呢,我是老大,后面有两个妹妹。我这两个妹妹呢,现在都进了故宫修缮组,所以我们这兄妹三人,也算是子承父业。”
“本来,我也应该进故宫的,不过我二十几岁的时候,我那位已经退休的父亲,受人之托,要修复一张画。”
“那是一张从海外流失回来的画。”
别鸿远明白了,他不免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那或许就是改变涂长岳命运的时刻。
果然,涂长岳的神色暗淡下去,深沉道:“我也看了那张画,说实话,画的状况非常糟糕。”
“外国人不会修缮中国传统书画,那张画经过了完全错误的修缮,甚至被裁剪成了三段。画心脆弱的一碰就往下掉渣,上面的内容更是模糊不清,颜色黯淡无光。”
“我父亲用了三个月时间来修这张画,勉强为那张画续了20年的命。但我还记得他说——”
“如果这张画能在之前被妥善修复,那么它或许,还能再活200年。”
无论谁人听起来,这都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涂长岳却坚定起来,又继续道:“所以那件事后,我跟父亲说,我想去国外修画。”
“我们家是很传统的家庭,家里人都不太喜欢那些外国人。但是当我说我要去国外修画的时候,我父亲只问我:你想好了吗?这是你真的想干的事情吗?”
“我说是,我要去国外修它们,让它们最少有命,能‘活着’回去。”
“于是我来到了伦敦——”
墨山行的故事,或许就从这里开始了。
但是涂长岳的故事还并没有结束,他眸子里的光反而亮了亮,道:“但是你知道吗,这里的活,比我想象的要困难很多。”
“我们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家里能提供给我的资源很有限。虽然也有人才引进的补助,但是最困难的时候,一片面包我要掰成两顿吃。”
回忆起那些困苦的时刻,涂长岳却笑了起来,仿佛那也是弥足珍贵的回忆。随后,他叹了口气,语调又欣慰起来,道:“后来,唐人街里的大家,帮了我很多很多。”
“有丰德商店的许老板,有诊所里的陈大夫,还有中餐厅里的打工妹——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国了吧。”涂长岳回忆着那些点点滴滴,“也是有了很多人的帮助,我才能开了这样一间工作室,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做我最初坚持的事。”
这是别鸿远并不算轻松的过往,却不过寥寥几句,让别鸿远仿佛也跟着他走过了一段人。
讲过自己的经历,涂长岳也更好阐明自己的观点,道:“所以,我知道在这里打拼和追求梦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当年很多人帮助了我,所以我想,我虽然不懂什么服装设计,但是或许也可以帮助到你。”
涂长岳已经坦诚了,别鸿远自然也没有理由再有顾虑。
因此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扭捏了,便敞开了心胸,同涂长岳认真道:“谢谢涂先,不过我想……我现在的事情,可能跟你的经历有些不一样。”
没有人的经历是相同的,但是涂长岳乐意听他说。
别鸿远沉了口气,在脑中思考了一番话语后,终于镇定下来,道:“实际上,今年联系我的那家买手店,并没有为难我……或者从某个程度上来说,我们好像,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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