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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涂长岳拍照存档的习惯,有一天还会做这个用。
别鸿远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认真起来,就连嘴里咀嚼的动作都变慢了,随着涂长岳的手指,看着照片中被放大的题跋部分。
“按照这个题跋的落款时间,我去查找了一下宫柴夫妇的个人资料。发现,在这张画完成后的转年四月,柴秀竹便因病去世了。”
出乎意料的悲伤发现,让别鸿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涂长岳。然而涂长岳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道:“按照资料记载,宫景曜在妻子去世后悲痛欲绝,几近无法提笔,最终也是同皇帝告老还乡。后来,在妻子去世一年后,也因思念过度,而撒手人寰。”
伉俪情深的宫廷绘画夫妻,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局,听起来实在令人觉得唏嘘。
涂长岳却并似乎并不太觉得遗憾,他的表情还很是平静,看着照片中的画作,结论道:“所以,我在看完这些资料之后怀疑,这张疑似砚屏的小画,极有可能是宫柴夫妇联手绘制的最后一张画作。”
最后的画作,那么极有可能,便是这两人凝聚了毕精华,所绘制出的绝笔。
不是宏伟的山川,不是奔腾的河流,没有那么多激烈的情绪,只有一只小猫,在看着葡萄与蝴蝶的宁静日常。
明明不过是活的片段,却仿佛在别鸿远的心中引起了共鸣。他久久地看着涂长岳的手机,复又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还在同香包玩耍的猫。
猫能知道什么呢?它什么也不知道。
别鸿远忽然觉得悲哀起来,忍不住道:“所以,它或许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创作者,是这样吗?”
但是涂长岳显然有其他的观点,他亦是看向还在玩耍的猫,道:“宫廷绘画通常服务于宫廷,画师绘制的作品,在完成后,大概率也是收藏于皇宫内院,即便画师本人,恐怕也极少有机会能再见到自己的画作。”
因此,若说他是对宫柴夫妇二人有所思念而化形,似乎也不太合理。
猫是真的,画也是真的,但摸不着头脑的事实,却还是让别鸿远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困惑地看着活灵活现的小猫,不禁喃喃道:“所以,它身上还有什么不同吗?如果颜料和绘制的画师本人都没有什么不同,那么难道是……经历的问题?”
别鸿远求证一般看向涂长岳,而涂长岳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在面对别鸿远目光的时候,却又忍不住笑了笑。
“你还记得你是从哪里将这张画买来的吗?”涂长岳仔细向别鸿远询问起来。
别鸿远自然记得,他点了点头,道:“波多贝罗市集周末的跳蚤市场,我是从一个出售旧物的老人手里买来的。”那老人的模样,别鸿远还记得一清二楚,“当时他穿着很旧的大衣,而且将自己遮挡的很严实。他的摊位里面的东西不多,除了这张小画,还有旧怀表、旧水杯、旧陶瓷人像,甚至还有一把非常陈旧的手枪。”
兜售零星旧物的老人,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涂长岳仔细听了别鸿远的描述,他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地点了点头,道:“你知道的,近代的惨烈战争中,宫廷中的大量珍宝被掠夺。而这些侵略者并没有认真对待他们抢夺走的宝藏。甚至有很多珍宝,可能在掠夺的过程中,便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下落不明。”
沉痛的历史令人沉重,别鸿远自然明白涂长岳所说的意思。只是他于心不忍地看着那只现在活蹦乱跳的猫,实在不敢想象,这样一张小画,是经过了怎样颠沛流离的百年。
涂长岳却更加镇定,道:“它这样的一张画,既是宫廷珍藏,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说明兜售它的那位老人,极有可能与当年的侵略者有些关系。很显然,他现在的活已是穷困潦倒,才选择出售家中的旧物来度日。”
别鸿远看着活泼的小猫,深吸了几口气,终于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去跳蚤市场,找到卖给我画的那位老人?”
或许搞清楚这张画经历了什么,才能明白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涂长岳点了点头,不过马上他便露出些轻松的笑意来,像是要安慰别鸿远似的,道:“不过跳蚤市场在周末,现在还不到时候。”说着,又拍了拍别鸿远的肩膀,道:“你应该已经很累了,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我开了车,要我送你回去吗?”
别鸿远这些天都泡在工作室里,眼下的黑眼圈都更加明显了。
然而,别鸿远听见涂长岳这么一说,整个人倒是猛地激灵过来。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慌忙又有些难为情,道:“不……谢谢涂先的好意,但是我还不能先回去……”说着,他指了指那些已经码放好的新衣服,小声道:“我要先把样衣和图纸送到工坊里面去……”
那是别鸿远这些天熬夜做出的设计,是别鸿远现在最在意的事情。
涂长岳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免看向桌子那边已经码放整齐的新衣服。他自然理解别鸿远对自我事业的追求,倒是也没有阻拦,只是笑了笑,干脆道:“那这样吧,你要送去的那个工坊远吗?坐我的车过去吧。”
“啊?不不不,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打车就可以了……”
一听到涂长岳要送自己过去,别鸿远顿时紧张起来。他连连摆手,已经红起来的耳根子,却显出了他的慌乱。涂长岳瞧着他的模样,心中可没把他的推拒当真,他反而推了椅子站起来,平静却又热情道:“不麻烦,我今天没什么事情。更何况,你不是还有一只小猫需要照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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