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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闷咳几声,一缕血丝溢出了嘴角,他似是笑了一下,但在元浑眼中,这抹笑容转瞬即逝。
因为,就在下一刻,张恕猛地一回身,狠狠地撞上曲天福手中的宝刀刀刃。
“不要!”元浑大叫。
死相随
说时迟、那时快,曲天福还未来得及嗅见血腥味,便见眼前倏地一闪,竟是元浑扬手掷出了方才骑兵射向他的那一箭。
旋即,只听“啪”的一声,曲天福小臂一疼,腕骨已被这一箭钻了个透凉!他向后一趔趄,握着刀的手不由松了三分。
而迎面往上撞的张恕却已没有时间躲避了,他早已是强弩之末,眼下曲天福向后倒去,他也只能跟着一起,朝那刀刃上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长枪直刺而来,枪杆横插一挺,在狠狠撂倒曲天福后,又往回一勾,拦着张恕的腰,把人一带,送进了长枪主人的怀里。
“放箭!”与此同时,环抱着张恕的元浑振声喝令道。
“放箭!”崖璧上响起了士兵们的齐呼,转瞬中,长箭如飞蝗遮天般汹汹袭来。
顷刻间,刀光剑影交织成片,无数道矫捷剽悍的身影一跃而下,当头跳进了曲天福背后的大军中。
铁甲碰撞的闷响穿透了一声声喊杀,震得那原本已重归安宁的山隘再次颤动了起来。
乌延城的百姓还跟在铁卫营之后,此时若是再不停下,恐怕要不了多久,这处垭口就会变成尸骨堆叠的人间炼狱。
身陷乱军的曲天福抬起头,看到了远处翻滚而下的石砾。
“轰隆隆”的巨响声很快传来,犹如一头藏于地底的猛兽,即将冲破樊笼,为祸人间。
玉石俱焚,果真是玉石俱焚!
曲天福闭了闭双眼,他低吼一声,转过身,将手中宝刀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擒姓曲的!”元浑怒喝道。
“擒姓曲的——”
“擒姓曲的——”
杀红了眼的如罗士兵跟着一起大叫了起来,他们挥动着手中刀剑,前仆后继着,拿下了本欲自杀的乌延城镇将,堵住了四散溃逃的驻守们。
不多时,本就岌岌可危的另一侧山角轰塌而下,砸向了早已是废墟一片的乌延城。
草波震荡,一股裹挟着砂砾的风呼啸着奔出了垭口。
这一日,直到深夜,地动才算止息,但因山石坍塌而起的尘埃风暴却久久不去,并遮蔽住了那一向明亮的穹庐星斗。
打扫战场的士兵都伤痕累累,他们背着自己死去的弟兄,在乌延草甸的边缘架起了一座巨大的火堆。
夕阳褪去,夜幕来临,火堆徐徐燃起,伴随着升腾而出的一缕缕黑烟,化为灰烬的骨肉送走了将士们归去故里的灵魂。
这是一场惨,一场铁卫营折损了足足九百多人的惨。
驿站廊下,元浑静默地看着远处那被火光映照着的草坡,他有些失神,又有些茫然,不知是在回想这一场令人耗神费力的大战,还是在思考往后的每一步该何去何从。
直到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咳嗽,方才打断元浑不知所措的思绪。
“小心。”他快步来到了榻边,半跪下身,越过叱奴,去搀扶被血呛到的张恕。
张恕眼神失散,额角布满了冷汗,还没半坐起身,就先脱力地向下滑去。
“主上慢些,先让卑职来为张先止血。”罗折金挤开元浑,急匆匆地说道。
但他还未来得及上前,张恕就先一口血咳出,而后呼吸一颤,又失去了意识。
元浑斥道:“你是怎么治病的?”
罗折金吓得不敢回话,他畏畏缩缩地端过药箱,跪在榻前,解开了张恕前心处的中衣。
中衣上有大片的红,那是没长好的箭伤化脓撕裂留下的血迹。
元浑死死地盯着这一块血迹,咬牙切齿,可惜他独自气了半晌,床上重伤不醒的人一无所知。
这夜张恕昏沉半宿,直到天将泛白才悠悠转醒。醒来后他浑身发痛,缓了许久,才从昏花的视线中看清趴在自己床边的元浑。
元浑激战一场,熬了两天,眼下睡得正酣,他已经褪去了甲胄,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但脸上的硝黑却没洗掉,仍明晃晃地挂在额头下。
张恕因伤只能侧躺,于是有了好好看一看元浑的机会,他咳了两声没把人咳醒,进而忍不住伸手去替这睡着了的少年擦去面颊间的污脏。
元浑在梦中动了动埋在臂弯里的脑袋,不自觉地将脸拱进了张恕的掌心。
张恕一颤,“嗖”的一下,收回了手。
“主上!”正这时,阿律山挎着刀,慌里慌张地撞开了客宿的门,他上次来时元浑还醒着,不想这才半个时辰过去,人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张恕一见他,忙竖起手指,示意阿律山小声些,随后费力地撑起上身,低咳着问道:“怎么了?”
阿律山抿了抿嘴,觑了一眼张恕那半敞中衣下的裹伤布,他小声回答:“不过是俘虏又闹起来了而已,不要紧。”
张恕蹙眉:“又闹起来了?”
阿律山一时语塞,他如何说,短短半天,曲天福和他手下的部将已经闹着要自杀闹了五、六次。
张恕又是一阵咳嗽,他追问道:“可着人严加看管了?”
“自然,”阿律山一脸忿忿,“可那曲天福总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惹得和他关押在一起的士兵也群情激奋。都怪这驿站太小,没有足够的牢房能将这些俘虏分开。现下他们都堆积在一处,时不时就能惹出些令人头大的乱子。”
张恕想了片刻,正打算让阿律山把自己扶起来,下床去俘虏营里瞧一瞧曲天福到底在闹什么,但谁知身子刚一动,元浑就先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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