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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恕失笑:“多谢大都督宽慰,只可惜……将军并非单纯我的气。”
“哦?”牟良来了兴致,他打听道,“先向来温吞和善,难不成能呛得他二王子七窍烟吗?”
张恕轻叹一声,回答:“大都督,昨夜你离开后,我劝将军不要去斡难河投奔天王殿下和瀚海公了。”
这话刚落地,牟良也缓慢地变了脸色,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像元浑那般暴跳如雷,也没有上下审视张恕,质疑他居心叵测,而是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张先,”良久后,牟良开口道,“你是觉得,二王子被栽赃陷害,问题就出在天王殿下和瀚海公的身边,对吗?”
张恕没有直言,他迂回地回答:“幕后主使到底是谁,目前并不好说,但草民觉得,不管是谁,在眼下这种时候,将军都不能随意轻信任何一个人,包括天王殿下和瀚海公。”
牟良没有反驳张恕的看法,他似乎也很苦恼,难以在二者之间做出正确的判断。
张恕接着道:“而且,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弄清天王殿下和瀚海公到底会不会相信将军,而是让将军明白,斡难河前线危险,铁卫营作为如罗一族中唯一肯追随他叛出王庭的大军,决不能轻易填补前线。”
“你说得不错。”牟良毫不犹豫地一点头。
“所以……”张恕想了想,应道,“还得麻烦大都督,速速加派斥候,赶在将军抵达之前,探明前线战事。”
“先放心。”牟良一拱手。
斥候脚程极快,就在铁卫营大部刚刚翻过玉龙脊的那日傍晚,第一封密信便被讯鸽送回了中军帐。
这封密信上只有四个字:前线危急。
元浑看过后心中方寸已乱,但仍强作镇定,他先是令牟良今夜不必安营扎寨,势必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斡难河,而后又将张恕与随营的辎重留在了一起,自己准备一马当先,带着精锐星驰夜奔。
可牟良却拦下了他,并执意要留在玉龙脊外落脚。
这位身经百战的铁卫大都督劝阻道:“将军如今自身难保,还是得先摸清情况,方能确定如何行事。”
元浑有了上辈子的经验,本不该当众驳牟良的面子,可在斡难河的说到底是他父亲与兄长,上辈子元浑无能为力保护他们,难道这辈子也要看着他们陷入危机之中吗?
因而几番争执后,牟良没有拗过元浑,大军再次起行。
十天后,铁卫营来到了斡难河沿岸的雪达坂,可奇怪的是,此地只有一些散落在雪达坂下的兵器与马匹尸骨,却不见如罗士兵的营地和飘摇招展的王旗。
所有人的心里都暗道不妙,这回,牟良也不再顺着元浑,他将大营扎在了雪达坂之外,并禁止任何一个士兵踏足斡难河。
然而,这日深夜,元浑一个人溜出了中军帐,他来到厩棚中,挑选了一匹最肥壮的天马,准备沿着达坂山川的冰澌雪腴,往更遥远的河对岸去。
但不料他那马缰还没解开,就听闻身后传来了一声脚步。
元浑回过头,看到张恕正举着火把,默默地望着自己。
“你难道准备只身一人拦下我吗?”元浑不屑一顾道。
张恕眉心微蹙:“我只是想劝将军不要莽撞,眼下铁卫营连王师在哪里都没有找到,将军孤身独行,万一撞见金央人的大军了,那该怎么办?”
“莽撞……”元浑口中默念了一遍这二字,他自嘲一笑,低声说道,“我若不莽撞,再叫我父兄像前世一样白白战死,又该如何?”
“可倘若将军您还没找到天王殿下和瀚海公,就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铁卫营如何是好?”张恕反驳道。
元浑不打算多言,他转过身,正视起了张恕的双眼:“我已嘱咐过叱奴,在此看守好你,其余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说了。”
“将军……”
“驾!”元浑翻身上马,扬手一挥鞭就要越过张恕,往北而去。
可就在这时,大营那端忽地燃起了烽火,两人只听一阵嘈杂错乱的叫喊声遥遥传来。
“不好了!”没多久,叱奴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元浑马下,他脸色惨白,身上还沾染着几抹血渍,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元浑吃了一惊,下马就问:“出什么事了?”
叱奴急声回答:“主上,一列金央大军突然从雪达坂的另一侧杀了过来!”
雪达坂位于瀚海原边陲、斡难河之畔,以及巫兰山的余脉深处,乃是沟壑纵横的冰川。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不论何方神圣,若想在这里形成包围之势,必须要提早布防。
可今日埋伏奇袭的大军俨然埋伏已久,难道……王师已经败退,金央人杀穿了斡难河?
望着远处的火光,张恕后脊陡然一凉,他一把拉住元浑,飞快说道:“将军,这些大军怕不是金央人留在这里的后殿游阙!”
“后殿游阙……”元浑重复了一遍。
所谓“后殿游阙”,就是骑兵在前冲锋作战时,留守后方把着粮草和关卡的断后部,斡难河位于辽阔的塞北平原上,金央人若想在南下之时,保证前线补给不被截断,就只能将后殿游阙留在地形复杂的雪达坂之间。
元浑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撞上金央人,他只是没想到,王师竟会惨败到这步田地。
“他们来势汹汹,真是打了咱们个措手不及。”待等赶去中军帐,已在营前指挥御敌许久的牟良气喘吁吁道,“是我大意了,没想到金央人已杀到了这里。”
元浑面色凝重,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不远处冰壑下严阵以待的如罗长骑,他摇头道:“咱们得抓紧时间穿过这片冰原,想办法与阿爷和大兄汇合,牟良,令先遣兵不得恋战,我们即刻拔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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