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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云欢伤得不重,简单包扎止血后,伤势便逐渐平稳,张恕心下稍安,不再执意劝导元浑返回息州了。
“大王是何时决定与我一起去湟元的?”客宿中,张恕坐在外间的小几旁,语气平平地说。
元浑还顶着方才捏出的那张脸,看上去略有些无辜:“丞相既不愿我暴露行踪,为何还一口一个‘大王’地叫?”
张恕不理,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大王到底把谁留在了白塔宫?如今这捏脸换面的本事,又是谁教给你的?”
元浑干笑两声,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他不好意思地回答:“这是顺儿出门游历时,随一江湖侠客学来的本事,我许了他不少好处,他便解囊相授了。”
“肃王世子?”张恕大惊失色,“大王您把肃王世子留在白塔宫假扮天王、登朝问事了?”
“我……”元浑半句没提到底是谁在“监国”,不料张恕已一下子猜到了真相。
只见丞相大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天王,难得用震骇惊异的语气问道:“大王可还清楚肃王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元浑紧抿着嘴,不敢回答。
他怎会不清楚元顺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泼皮顽劣的少年轻则上房揭瓦、重则搅和得王庭上下颠倒,让他去做白塔宫的主人,跟把如罗一族的死存亡弃之不顾有何区别?
张恕不敢相信元浑竟如此草率,他颤巍巍地问:“大王是认真的吗?”
元浑小声回答:“顺儿答应我,绝不胡闹。”
张恕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肃王世子答应您,绝不胡闹?”
元浑硬着头皮,挤出了一个笑容:“丞相是觉得本王做事幼稚草率吗?”
张恕没有回答,低头默默地酌了一盏茶。
元浑继续道:“但自丞相离开,我每夜只要合上眼,就总是心神不宁、难舍难分,想来是这些年从遇到丞相开始,便从未与丞相分离的缘故。若叫我就这么放你去湟元三、四个月,我……我可忍不了。”
张恕皱着眉,不懂元浑这莫名其妙的“难舍难分”到底因何而来。
他只是个臣子,往大了说,是曾与天王殿下同共死过的臣子,可往小了说,也不过是个臣子,是个随时能被人舍弃,旁人看来或许最终会鸟尽弓藏的臣子。
如此,又谈何“难舍难分”呢?
“丞相,你就可怜一下本王吧,好不好?”元浑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张恕叹了口气,认命道:“既然都已走到了这一步,那再说什么也无用了,臣只望大王谨慎行事,不要将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那是自然。”元浑瞬间露出了笑容,他松了口气,往那小几上一靠,翘起腿说道,“只要丞相不再赶我离开,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恕放下茶盏,仍是一脸愁容:“大王说得轻巧,岂知臣这一路上被多少双眼睛盯着?那日在山台镇驿站,拓跋幢帅好不容易与我演了一场,惹得旁人瞩目,兴许再过几日,闾国开国公的说客就又要追上来挽留了,可如今大王您在此……”
“谁说我是大王了?”元浑立马端正坐好,摸着下颌上的短髭说道,“现在我乃丞相座前的一员小小马奴,专为丞相牵马而来,因早年习过武,所以得高壮,恰恰好逼退了渡口上的刺客。你瞧,这怒河刃裹在布里,和策马用的马杖有什么区别?当然,你若不放心,也可称我是那如罗浑派来专门监视你的‘眼睛’,怎么样?”
张恕听他故意自呼蔑称,不由低头笑了一下。
元浑登时双眼一亮,厚着脸皮问道:“丞相,你是不是不我气了?”
张恕掩着嘴轻咳了两声,回答:“臣不敢。”
元浑讪然:“丞相有何不敢?平日里本王稍有差池,你便严声厉色地指责,我若不听,你有上百种法子叫我对你百依百顺……”
张恕一脸错愕:“臣平日里……真是这样吗?”
元浑挑眉瞪眼:“那还有假?”
张恕面色一白,旋即起身要跪,嘴中还说:“是臣逾规越矩,冒犯了大王,还请大王恕罪。”
元浑本打算借机撒娇,不承想却真的吓到了张恕,他赶紧慌张着去拉面前这人的手,赔礼道:“丞相言重了,方才……只是说笑而已。”
可张恕的手却依旧冰凉,他垂着双眼,神情间隐含着几分惴惴不安:“臣从前处事多有不周,若真得罪了大王,还请大王看在臣一心为了河西之地和王庭政事上,宽谅臣的冒犯。”
元浑攥着张恕的手,悻悻回答:“本王没放在心上。”
不知这话到底有没有安慰好张恕,但元浑不论如何是不敢再接着往下调笑他了,天王殿下认真道:“待明日过了湟水渡口,就是谷地一带。谷地民风剽悍,草匪横行,这么些年来,湟元太守不曾入王庭朝拜一次,闹出叛军劫粮一事后,干脆装病不出,把烂摊子抛给了乞伏邑。丞相,你可想好该如何应对这些人了吗?”
张恕渐渐平静了下来,少顷后,他回答道:“湟元护军校尉乞伏邑是个庸才,难以镇住手下诸将。先前我有过怀疑,那些叛军手中的兵器是否是因乞伏邑治军不严,以致部下私相倒卖,流入民间的,但后来……曲廷尉说,叛军手中的兵器瞧着像是铁卫营曾用过的样式。”
“铁卫营?”元浑心下一紧,赶忙追问,“你怀疑牟良?”
张恕笑了笑:“牟大将军已驻守刘堡一年有余了,其间往来通信、大将军回朝述职、外出平乱都无异象,我相信不会是铁卫营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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