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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哆哆嗦嗦,抖着嘴唇吐出了一句话:“饶命……贵人饶命……这一刀淬了毒,又、又伤在了丞相的心口上。小的只能尽力而为、尽力而为……但就算是熬过这一次,如此伤势,恐怕丞相也、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什么叫坚持不了多久了?”元浑脸色大变。
郎中不敢回答。
“刀上淬了毒,什么毒?到底是什么毒?”元浑连声质问。
郎中嗫嚅着道:“胭脂水,此毒名为‘胭脂水’……小的也不甚清楚如何解这‘胭脂水’之毒,只知身中此毒者不会当即暴毙,而会浑身剧痛数月,因实在难捱,所以大多中毒者都会选择自行了结……小的听说,近些年来,南边的宫廷中就曾用此毒折磨过意图谋反的皇室亲眷。所以、所以贵人若想救下丞相的性命,兴许可以……去南边打听打听……”
“南边……”元浑心头一滞。
而这时,半昏半醒的张恕再次睁开了眼睛,他吃力地偏过头,看向了元浑,并颤巍巍地伸出了一只手。
“丞相?”元浑赶忙松开那郎中,俯下身,托起张恕的后颈,凑近了问道,“怎么了?可是伤口太痛?”
张恕紧喘了几口气,声音微弱:“秃玉公主在王庭时……曾与何人、与何人交好?”
“秃玉公主在王庭时曾与何人交好?”元浑紧皱着眉,不知张恕到底想问什么。
张恕说话辛苦,可又不得不说,他一手抓着元浑的肩膀,一手就想撑着床榻坐起身。可如此一来,胸前的伤口瞬间涌出了一股接着一股的鲜血。
“小心!”元浑急忙去抱他。
那郎中也大喊:“丞相不能乱动啊!”
张恕低头咳出了一口血,执意不肯躺下,他接着方才的话,嘴唇翕动着说:“血绣司入河谷,是奉、奉秃玉公主之命,其女在闾国为太子侧妃,意图煽动……咳咳!”
这话还没讲完,张恕便又是一口血呛出。
天王殿下心中发沉,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回了床上,并压低声音道:“我已明白,你安心治伤,不要再费神耗力了。”
得了这句话,张恕终于吐出一口气,阖上了眼睛。
郎中忙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赶在傍晚点灯时分,为张恕止住血、裹好了伤。
城内也渐渐归于宁静,四下搜捕“逆贼”的中护军长骑随之收队回营,雪山下的芸薹花田再度沉寂,唯剩阵阵风浪掠过后留下的花叶波纹。
坐在窗下沉思的元浑和昏迷在床的张恕并不知道,一纸书信于今日飞去了仅与湟州一山之隔的同州郡璧山县。信上写满了此地因丞相被刺受伤而大肆搜捕“逆贼”一事,其中不止言明中护军现身,且向收信之人告知,如罗天王元浑此刻就在湟州城内。
这信没在璧山停留太久,第二日不待天亮,便飞进了遥远的京梁城。
东方既白时,烛火“噗嗤”一下,在灯花中熄灭,坐在榻边支着头假寐的元浑瞬间睁开了眼睛。
“大王。”一道低沉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元浑按了按额头,起身为张恕掩好身上的毛毯,随即答道:“我们到外间说。”
耶保达一点头,跟着元浑走出了暖阁。
“丞相怎么样了?”他看上去同样忧心忡忡。
元浑神色未变,仿佛先前郎中并未说过那样令人痛心断肠的话,他自若道:“纥奚武都交代什么了?”
耶保达一讷,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讲。”元浑看向他。
耶保达犹豫了片刻,随后低声回答:“纥奚武无论如何也不肯坦白,自己到底是奉谁的命在湟元作乱的。那纥奚文倒是讲了几句,他称这湟元护军中已遍布李隼、章霈等人的一丘之貉,还说……就算是铁卫营来了,也抵挡不住天下大势。”
“天下大势……”元浑沉了口气,他问,“那‘胭脂水’之毒呢?有没有问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耶保达答:“纥奚文说,能解‘胭脂水’之毒的人就在南边,若大王想留住丞相,必须将如罗一族和河西之地拱手献上,再把……把自己的脑袋送去南边,丞相便可获救。”
元浑听完,不出一言。
“大王……”耶保达不禁叫道。
元浑看向了他:“丞相中毒之事,不许外传,更不许令丞相本人知晓,明白吗?”
耶保达迅速应道:“卑职明白。”
元浑一点头:“说你查到的事。”
耶保达不敢耽搁,抓紧回答道:“大王,先前丞相令卑职在湟州内外探寻一二十出头的女子,卑职昨晚已有了结果……就是此人伤的丞相。”
“小绮儿……”元浑低声道。
耶保达回答:“那女子的确名叫慕容绮,她得容貌美丽,身量高挑,行踪来去无定,看身法……多半就出自‘罗刹幡’。”
元浑没说话。
耶保达接着道:“卑职还发现了一些奇怪之处。”
“有何奇怪?”元浑看向了他。
耶保达一顿,说道:“大王,那女子看样子似乎是上午刚刚出过城,身上还沾染着丞相的血渍,神色也颇为慌张。她先是去了城外驿站,见长骑在各处搜捕逆贼,便又躲进了一座酒楼。卑职扮做酒楼小厮,想办法凑到了近前,发现……与这女子接头密递之人,眉骨间落有一片血红的文身。”
“血绣司。”元浑丝毫不觉惊异。
耶保达称是:“看模样,必为血绣司,因此卑职没敢上前探查,以致那女幡子眨眼中就逃得无影无踪了,兴许现在……她已经离开了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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