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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错,如今这客宿的门槛上不仅看不到脚印,就连一粒沙子都肉眼难寻。
“还有,”元浑接着道,“张恕若是主动离开,怎会不带上随身行囊?他把那几卷书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就这么留在这里,一点也说不通。更重要的是……”
元浑一顿:“更重要的是,张恕拿走了我刚送给他的丞相金印,说明他已笃定了主意要做我的左膀右臂,带着金印离开,就是希望我能带他回来。”
牟良听到这话,神色一暗,他用指腹轻轻一拂桌案,果真,不见一丝灰尘。
“‘罗刹幡’,一定是这帮藏在阴影里的牛鬼蛇神!”元浑想通之后,气得一脚踹翻了地上的矮几,他怒骂道,“大胆后卫余孽,竟敢劫走本王身边近臣,真是自取灭亡!”
然而,这声怒骂还没结束,一小斥候匆匆来到了驿站,他肩上挎着一个包袱,手中还捧着一只倭角的膏盒。
“大王……”这小斥候还没走到近前,就先被元浑的愤意吓得打了个寒颤,他咽了口唾沫,捧着膏盒上前,小心翼翼道,“大王,卑职按您要求,沿着乌延城外的官道,往息州去寻曲参军,不想还没走出垭口二里地,就找到了曲参军的马匹、行囊和一盒洒了一半的玉红膏。”
“那曲参军呢?”牟良直觉不妙。
小斥候觑了一眼元浑的脸色,小声回答:“曲参军……失踪了。”
“失踪?”元浑吃了一惊。
曲天福去往息州为张恕寻药,一走七、八天不回,就算是因垭口乱石,沿途多有耽搁,那也不应如此缓慢。
而现今,前去寻找的斥候带回了他的消息,这斥候称,曲天福是在即将回到垭口时消失的,他随身所带的行囊、马匹以及从息州买来的玉红膏都留在了原地,人却不见了踪影。
“大王,卑职在周遭找了很久,也问了不少住在附近的百姓,没人见过参军,也没人知道参军去了哪里。”斥候说道,“卑职只得将马匹牵回,行囊和药膏背着,来面见大王。”
元浑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牟良插话说道:“大王,昨日参军旧部中就有传言,称参军久不现身,是大王您软禁了他,先前所谓的招降不过一个幌子,真正意图乃是除掉他们这些乌延驻守。”
“真是荒谬。”元浑咬牙切齿。
牟良心有不安:“如果现在再把参军失踪的消息传出去,或许,要不了多久,那些蠢蠢欲动的乌延驻守就要造反了。”
元儿只接话道:“曲参军是张先苦口婆心招降来的,乌延驻守又一心追随曲参军,如今他们二人接连失踪,绝非巧合,背后一定有人捣鬼。”
是啊,张恕不见了,曲天福也不见了,乌延驻守们人心浮动,好不容易归顺于如罗天王麾下的大军似乎眨眼间就又要掀起一场动乱,而这,都发于那列清剿古道互市的长骑出征之后。
元浑渐渐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又一次行事莽撞了。
“大王?”牟良不禁叫道。
元浑面色凝重,一撩衣摆,坐在了榻沿上,他压低声音道:“我如罗军中有‘罗刹幡’的内应。”
“内应?”元儿只的表情随之一变,他迅速清走了那些聚集在此的亲卫和侍从,并在确定此处无人窥听后,方才开口道,“侄儿,这两日审讯慕容宁可知,那‘罗刹幡’已日渐衰落,并非什么无孔不入的鬼魅,当中还有不少是为了混口饭吃,留在慕容家麾下的平头百姓和江湖杂客。若慕容宁所言为真,那些幡子怎会有本事潜藏在牟大都督军中这么久不被人发现,又如何有本事带走被重重保护的张先和本就孔武有力的曲参军?”
“二叔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觉得,问题出在我们自己人身上?”元浑皱起了眉。
元儿只只是心有疑问,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为叔不过觉得此事蹊跷,‘罗刹幡’若真如慕容宁所言,是什么散兵游勇、草台班子,他们如何能做到先潜进王庭为我如罗大小单于、上下群臣种入心篆玄锢,再伪造侄儿你和獠子串通的证据,挑拨离间亲贵诸部,最后利用斡难河一战,分裂我如罗一族?”
经元儿只这么一提醒,元浑终于后知后觉,他低头望着座下平整的床铺,忍不住用掌心贴合上了那只曾被张恕日夜倚着的靠枕:“说来确实奇怪,要么是慕容宁撒谎了,要么……就是暗害我如罗一族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可是,现今桩桩件件的证据都指向着慕容家,罪魁祸首除了这帮前朝旧贵,还能有谁呢?
“大王,”牟良上前道,“眼下先不论其他,找到张先和曲参军,安抚住乌延驻守才是要事。卑职来之前已将耶保达派出,寻找长骑的踪迹。倘若真是‘罗刹幡’劫走了他们二人,前去清剿那些影子的长骑定会有所察觉。”
元浑别无他法,只能应下:“耶保达如果能穿过风沙,找到长骑,务必令他们小心行事。‘罗刹幡’可以不除,但张恕必须毫发无损。”
“是!”牟良一抚胸。
他很快离去,麾下部众也很快闻风而动。
可没了张恕的元浑就像是没了自己的一双手臂,他左思右想、六神无主,恍悟意识到,自己过去竟已在不知不觉间,死心塌地地相信着、依赖着张恕了。
这还是他前世的仇人吗?元浑早已忘却了过去的怨恨,他只知现如今的自己好似离开了水的鱼儿,不光手足无措,甚至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元儿只安慰道:“侄儿放心,张先福大命大,又有天王庇佑,不会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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