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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元浑扬手一挥,掀翻了面前的矮几,他抱着胳膊背过身,面若冰霜:“还请李廷尉回吧,我行得正坐得端,你们指控我的那些事,我从未做过。”
李符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他起身道:“二王子还是好好想想吧,这样死扛着,没有好处。”
元浑不说话。
李符接着道:“毕竟,天王殿下留在天氐的眼线是真真切切看到了二王子你和獠子的交易,殿下原本不肯相信,若不是二王子过于急功近利,派人行刺殿下,殿下也不会派瀚海公匆匆召您回来。”
元浑紧咬着牙,胸中怒火升腾。
李符见此,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他感慨道:“既然二王子不肯坦白,那下官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今夜天王殿下兴许会来,二王子还是好好想想,如何面对殿下吧。”
说完,他冲守在外面的狱卒一点头。
大门合拢,周遭顿时一片黑暗,元浑缓缓吁了一口气,放在膝上的双手陡然紧攥成拳。
当啷!牢房落了锁。
与此同时,哨城地堡内。
甬道那头隐隐传来了人声与脚步,张恕眼睫微颤,从一个昏昏沉沉的梦境中醒了过来。他勉强直起身,逆着突如其来的光线,向门口望去。
“大都督?”在发现是牟良后,张恕轻轻地松了口气。
当啷!牢房的门开了。
“张先还没用饭吧,这是铁卫营火头军熬的肉粥,虽然味道一般,但可勉强果腹。”牟良将食盒放在了张恕面前。
张恕坐着未动。
“之前有狱卒说,张先夜里咳嗽得厉害,我请教了医工长,为你带来了一些清喉润肺的梨膏。”牟良笑了笑,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
张恕低声答:“多谢大都督。”
牟良摇头:“不必谢我,只因你是龙骧将军的人,我不好怠慢而已。”
张恕嘴角轻动,他看向牟良,认真地问:“既然我是龙骧将军的人,那大都督可否把我送去将军身边受审?”
“这……”牟良无法回答。
张恕掀开食盒,被肉粥的腥气熏得皱起了眉,他把碗筷推到一边,抬头说道:“大都督深夜赶来,想必……是有要事,而非专程来瞧一瞧草民有没有饿死。既然有事,那便直言吧。”
牟良一哂,盘腿坐在了张恕对面,他指了指肉粥,脸上挂着善意:“没有毒。”
张恕温和一笑:“我并未怀疑过大都督,只是如今有些吃不下而已。”
牟良叹了口气,心知张恕想问什么,他斟酌再三,方才开口道:“张先,清查将军身边的獠子细作是上离的命令,并非我本人……有意针对你。”
“我明白。”张恕很好说话。
牟良见他还算配合,于是对身边的随从点了点头,那随从立刻上前,将一枚包裹在绢布里的短镖放在了张恕面前。
这是那晚铁卫营被袭时,杀害血绣司探子的利器。当日情况危急,张恕并未看清到底是谁打出的短镖,可现下仔细一瞧,他便瞬间屏住了呼吸。
“张先可有认出这短镖是何材质?”牟良问道。
张恕紧抿着双唇,面色隐隐发白。
“之前出卖贺兰骑督的士兵铁伐死于营中时,也是身中短镖而亡,杀死铁伐的短镖由美人松的松枝制成。张先博学,想必一定很清楚,美人松只长在燕门以东的徒太山吧。”牟良不疾不徐地说道。
张恕心口猛地一抽,似乎是寒瘴之症再起,他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沉声说:“美人松……确实只长在燕门以东的徒太山。”
“既然张先清楚,那你该如何解释……狄王的血绣司探子在差点将你杀死之际,倒在了自己人的手下?”牟良一句一顿道。
张恕注视着那枚刃口发黑的短镖,许久无言。
牟良好心说:“张先身子不好,如今尚在病中,这地牢阴冷潮湿,若你肯早些承认自己的罪行,或许我们也能早点把你放出去。”
张恕闭了闭双眼,神色恢复如常:“我若真的承认了这莫须有的事,还会有命活着出去吗?”
牟良眉梢轻抬,却没说话。
张恕接着道:“我明白了,定是有人暗中陷害将军,声称天氐民乱一事乃将军与勃利部勿吉所为,意图策动兵变,动摇天王殿下的根基。而狄王亲卫之所以会一路杀到铁马川上,就是因为那哈察觉了阿骨鲁的动向,要把他与将军的合谋扼杀于未然。供出我的铁伐死于美人松短镖,差点杀死我的血绣司探子也死于美人松短镖,那我……自然就是帮助将军联袂勃利部勿吉的獠子细作了。”
牟良听完,摸了摸鼻尖,不置可否。
张恕却往前一探身:“大都督,从天氐到南朔,这一路上发的一切,您都亲眼所见,难道您也相信,将军会与虎谋皮,打天王殿下的主意吗?草民虽然只是一介平头百姓,可也从将军口中得知过,大都督您是看着将军长大的教习师傅,您难道不清楚,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牟良不得已,告知了张恕实情,他道:“大单于在巫兰山狩猎,途中遭袭,九死一方才脱逃。被俘的刺客称,他们是受二王子的指使。”
张恕深深地皱起了眉:“此等拙劣谎言,难道天王殿下深信不疑吗?”
“大单于顾念父子亲情,只是派瀚海公将二王子带回上离受审而已,主上们信与不信,并非我一介下官能决定的。”牟良语气平静。
张恕继续问道:“那大都督相信我吗?”
牟良没有回答。
他无法确定自己相不相信张恕,但他却很能确定自己相不相信元浑——这可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少主,如此赤胆忠肝之人,怎会做出弑父篡位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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