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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纵尘的眼睛是深渊,越无声无息越令人毛骨悚然。
苏昳按住钝痛的太阳穴,从床滑到地面,踉跄地推开浴室的门,做完这些动作他就已经虚弱得喘气,只能双手撑在台盆边缘。
意外而又不意外的是,他此刻并不狼狈。镜中,他穿着成套的干净绵软的睡衣裤,头发也细致梳理过,柔顺地落在肩膀上。他的止咬器还妥帖地戴着,潮湿黏腻都被清理掉,只是没有穿内裤。
该死。他用力闭眼,企图挤出几个记忆碎片,但过往发作他也被寇纵尘周到地照顾过,模糊的画面重重叠叠,混淆在一块。甚至,他无法判断是否被乘人之危,不过就算被“趁”过也没办法,他当时的确“危”到失控。
他洗了把脸,缓慢挪到电脑前,挂了个停播请假条。最近他频繁请假,已经收获了很多怨言,好在几个固陪老板们通情达理,他发消息一卖惨,对方都让他先休息,身体要紧。
手机上没有寇纵尘的消息,显眼位置也没有留下纸条。只有茶几上放着一只保温桶,苏昳打开,里面盛着干贝鲜肉粥,还有一碟墨鱼饺,都还热着。他只抱着桶把粥喝完,连拿去洗的力气也没有,倒在沙发上再次昏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还飘荡着一丝甜腥的味道。
苏昳动了动,四肢明显有力气多了,他打算把保温桶洗了再冲个澡,门铃却响了。
他对门铃的恐惧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直到门外传来姜以繁的声音,他才放心去开门。
“苏昳,你怎么不开灯啊?”姜以繁摸黑按了开关,然后被苏昳吓得两三步追过去,看了又看,大惊道:“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你瘦好多!下巴都尖了!怎么了啊!”
苏昳歪在沙发靠枕上,摸摸自己的脸,瘦了吗?照镜子的时候没看出来。
“我碰到寇纵尘了。”
姜以繁本来已经坐下了,听见苏昳这句话又弹起来:“什么?!他来抓你了吗?!”
苏昳又开始头疼,伸手比了个让他坐下的手势:“你不要再用叹号说话了,我没力气揍你。他没来抓我,我们在万夏遇到的。”
他当初连夜逃亡,思索了一番,还是把整件事告诉了姜以繁,包括他搬进来的当晚就被寇纵尘查到了地址。姜以繁惊恐万分,立刻要报警,苏昳劝了他好几天。但寇纵尘在姜以繁心里早已从可以托付苏昳终身的完美对象,蜕变成吃人的恶魔,随时会跳出来把苏昳啃得一干二净。
“他竟然会出现在万夏,那不就是去抓你的吗?”
苏昳一怔,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难怪寇纵尘看见他时毫不惊讶。
“那可能是吧,他一向反对我和寇开夏扯上关系。”
“然后呢,他骂你了吗,打你了吗…”姜以繁突然拱起鼻梁抽抽气,刚才还没注意到,房间里都是苏昳信息素的味道,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苏昳:“他不会,把你给标记了吧!?”
“那倒没有。”
“啊,那就好…”
“他在地下停车场强制诱导我发情。”
“噗——”姜以繁刚喝了两口水压惊,现下全喷在了地毯上。
苏昳赶紧跳起来拍他后背给他顺气,但姜以繁看起来没什么气可顺了。
“其实我也不确定。准确地说,是我和他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我信息素突然产了极大波动。他看起来也很慌张,不知道是不是演的。然后他就开车带我逃到郊外,等我稳定了又送我回来。”苏昳费力回忆着整个过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去厨房重新倒了杯水搁在茶几,抱着双臂坐在姜以繁的单人沙发扶手上。
姜以繁稍稍缓过来,逻辑思维重新占据上风:“咳,咳咳…没必要啊。如果是单纯给你个教训,找个私密空间或者直接来家里就好了,在公共场所情况也太不可控了。咳,如果他想…可他又没有标记你。”
“他当时说要给我个临时标记,但我戴了止咬器,他打不开。”
“苏昳,你真的相信那个止咬器只有你自己能打开吗?”
苏昳沉默了。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但寇纵尘确实没有脱掉他的止咬器,所以他的大脑又开始乱了。
姜以繁看他不说话,又指出了另一个问题:“还有,你的信息素波动明明改善很多了,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你已经康复了。怎么会在非周期内突然这样?”
苏昳还困在上一个疑问里,抱着手臂出神。
姜以繁看着他,觉得他已经瘦得有些过分,几乎跟分化以后的那几个月一样了。他实在搞不懂,寇纵尘怎么会是个alpha呢,苏昳怎么可能接受一个alpha!
“不然,你把房子卖掉,跑远一点儿吧。去西南,去茂边,有多远跑多远。”
苏昳抓取了他的关键词,暂时跳出了那个疑问,低头苦笑:“我就算跑到南极,以寇大公子的能耐,找到我也只是时间问题。我除了做网络寄虫,半点谋本事也没有,跑不跑有什么意义。而且…”
他“而且”不出来。那间房子,他舍不得卖掉。
当初浦州的家急卖,没赚到多少涨额。警方判定苏昳父母全责,对面一家三口被撞后不幸罹难,只留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因为当天没和父母弟弟一同出行而幸免于难。他卖房的钱绝大部分钱用于车祸赔偿,后来求医问药和购买各种类型抑制剂又花了不少,再剩下的就不是很多了。巷弄的骚乱和惨烈的车祸几乎传遍浦州,他只能独自逃去兰港,在远离市区的地段全款买下了这套小屋,并亲自布置——属于苏昳的,一个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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