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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可是,这是什么时候给你的,老板他…根本没提过。”
苏昳平稳的呼吸突然滞了滞,程曜想他可能在努力编造,但苏昳给出了一个十分确切的答案:“他说车没油了,给你打电话,让你开车来接我们回去的那个晚上。”
“是那天!?”
那天,苏昳的周期到了。他起床后浑身都不舒服,提前在粉丝群里打了声招呼,又发了个段子请假,然后就窝在沙发里发呆。
没一会儿寇纵尘就来了,苏昳问他不用工作吗,他凑近了贴贴苏昳的鼻尖,说要不要工作都是他自己说了算。苏昳被他蹭得心痒,还不忘揶揄他,少爷嘛,大公子嘛。被寇纵尘拦腰抱住,揍了屁股,不多,就两下。
午后,苏昳感到胸口的腺体越来越烫,心脏突突直跳,信息素在血液里啸叫与奔跑,他很快陷入难以自控的痛楚里。
寇纵尘反应很快,立刻帮他注射了抑制剂,抱他去卧室的床上。
以往苏昳在信息素波动时总把自己丢在客厅地毯上,他不愿意把汗液和味道留给棉被与床单。但寇纵尘不许。他靠在床头,把苏昳抱在怀里,尽可能扩大他们互相接触的面积。
苏昳汗湿的侧脸埋在他颈窝,黏糊细密地蹭着。渴,且无法顺畅呼吸。身体内有两股力量刀光剑影,见招拆招,打得好不热闹,他被剑气一下下凌迟,疼得想死。
脆弱中,他想将手伸向不知羞耻的每一处,但他又不能。他清楚地知晓,就算百般缠要,也要不来真正的解药。他不想让爱人太自责,所以只悄悄放纵嘴唇在温热的肌肤上贴了又贴。
然后他得到了更温柔更彻底的拥抱,不需要他花费一丝力气。像春日晒热的湖水,拥托第一朵落花。软融融地抚触,摇漾漾地轻拍,还有一两句小话从耳骨传进心脏。挛缩的手指被掰开,形状美好的大手替代了尖锐的指甲。苏昳尝试着,柔弱地哼了两声,立刻就有吻可以接,跟做梦一样。
疼痛渐渐退去后,他才敢抬眼偷看。寇纵尘的神情比他想得平静,他心里好受许多,伸长脖颈把唇上的咸涩吻了回去。
寇纵尘趁他去洗澡,叫了海鲜面和几样点心,然后他们沐着橘色的余晖,安静地吃完了晚饭。
吃饱后,苏昳心情大好,提议去兜风。寇纵尘果断答应了,但打算先加点油。苏昳对他说没必要,让他随便开,开到没有油为止,不要预设目的地。寇纵尘很喜欢他偶尔的任意妄为,立刻表示奉陪到底。
于是他们在城市里旋转,车流像成群结队的灯笼鱼一样缓缓盘绕,他们隐匿其间,音响反复吹奏上个世纪的流行乐。告别鱼群,又沿着江河向城市边缘流亡。掠过步道上徐行的人群,渐次推亮所有路灯,直到荒无人烟,直到没了车影,直到极低油量的蜂鸣声连绵不断,才停下来。
在兰港兜风,不论从什么方向出发,总能轻而易举地开到海边。只是有些海湾与浅滩被赋予名字,而有些人们称之为野海。他们面前就是一片野海,隐隐藏在礁石尽头,看不太清模样。
苏昳没用寇纵尘帮忙,单手一撑,利落地翻过公路旁的栏杆,头也不回地朝礁石滩走去。寇纵尘在他身后提醒:“你慢点。”
“你快点。”苏昳催促。
寇纵尘不知道他急什么,迈开长腿,跨跳过几块大石头,终于赶到他身边。
扶住苏昳双肩时,他怔住了。
暗色的海水边缘聚集了无数幽蓝光点,蜿蜒成纱幔,当潮水漫上礁石,那些光点便翕动起万千星尘,盛亮后又从浪尖滚落,再次汇成粼粼的蓝。
苏昳捡起一枚扁扁的石块,在寇纵尘眼前晃了晃,然后倾斜角度掷入海水。刚陷入宁静的星河接连溅起鳞光,光痕摆荡,染亮他们的瞳孔。
“蓝眼泪,也叫荧光海。我们浦州那边年年都能看见,兰港就不一定。”苏昳拍拍口袋,发现手机落在车里,索性只用眼睛欣赏。
寇纵尘从惊叹里回过神,也学苏昳丢石头入水,蓝色涟漪层层叠叠,动人心魄,他却不无落寞地说:“是吗?我从来没见过。”
苏昳歪头瞧他,忽然觉得他宽阔平直的肩膀在风里显得单薄,一点微光映出英朗俊美的脸部轮廓,像深海文明遗落在人间的最后一尊神像。他去拉寇纵尘的手,因为手掌大小差太多,只握住几根手指。
“今天不就见到了。明年我们可以开车回浦州看,浦州有几片野海水浴场,人很少,不用踩这些破石头,从细沙滩上走到海边,就能看到蓝色夜光,一浪一浪地涌上来,特别美。”
他越努力描绘,寇纵尘的表情就越落寞,苏昳几乎怀疑他是不是对夜海有什么心理创伤,刚要问,就被反手握紧。寇纵尘的大拇指在他腕骨上搓了半天,忽然低声问他:“你都和谁一起去过。”
苏昳哪能想到他一脸忧伤居然是在纠结这个,也太好笑了,很难不去逗他,于是把他的手拉起来举在眼前,点着他的骨节认真数:“那可多了,我算算啊,邻居小哥,高二学妹,兴趣班同桌…”
才数到第三个,寇纵尘就扣住他作恶多端的手指,不让他数了。
“怎么啦,吃醋啊?”苏昳眨巴眼睛,笑得很坏。
寇纵尘却向他求饶:“苏昳,不要故意这样。”
“为什么不要?吃醋很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比如…证明感情,证明在意,证明害怕失去。”
“…苏昳,我不想证明害怕失去你,因为要证明这件事,我定然要面对失去你,哪怕只是假设。就像现在这样。也许从世俗层面来讲,我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但是在感情方面,我拥有的,其实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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