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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鲤才意识到,林存善刚刚居然还把董昆赎之给去掉了,因为他怕张小鲤通过“赎”字意识到不对,只是他没料到张小鲤视力太好,能一眼看到上边的文字对不上。
“入董府后,恩宠一时,安稳度日。然董昆此人喜新厌旧,后院莺燕众多,不过一年半载,又纳新妾,南儿苦守空床,日渐憔悴,更遭董夫人和其他妾室虐打,遭下人欺辱,怀恨在心。泰安十五年初,董家日益衰败,老管家还乡,新聘管家福喜。福喜为连州人士,年轻体壮,与南儿互生情愫。待得泰安十六年,董家入难敷出,董昆欲将南儿发卖,多年积怨一朝爆发,南儿于柳县数家药房以除鼠为由购置并积攒‘半时散’,待到三月十八,董昆四十大寿那日,知董昆会照例举办家宴,连下人都被允许饮用饭菜,故而将半时散尽数掷于井中,自己则不饮一食一水,待到宴会过半,董府上下十八口人几乎死尽,两人当即带上贵重财宝,连夜离开,路过一小巷时,福喜口干,南儿递上水,福喜喝下一口意识到里面也有半时散,当即推搡南儿,以至于南儿身死,福喜被擒。”
张小鲤听到“四十大寿”时眉头一跳,闭了闭眼,随即说:“后面的呢?”
“后面是福喜自己的辩解,说南儿勾引自己在先,下毒断他退路在后,犹如黑岑鼠芸芸。”
张小鲤说:“黑岑鼠是什么?半时散又是什么?我之前在柳县,他们只说阿姐下毒,没说毒药叫这个。”
“不得不说,邵大人做事确实缜密。”林存善叹了口气,“我本也不知,邵大人还在上头写了注,说黑岑鼠经查证,是一种比较少见的鼠类,雌鼠会在□□后诛杀雄鼠,之后又找新的,一只雌鼠平均会杀三到五只雄鼠。且他们彼此之间,也会吃同伴尸体。”
张小鲤后悔有此一问。
林存善接着解释:“半时散是南方多用的一种除鼠药,北方少用。毒性并不弱,只是发挥作用慢。一般在半个时辰后发作,足够黑岑鼠回到老巢,等它回到老巢后才毒发身亡,其他黑岑鼠会吃下它的尸体,便也会相继中毒。半时散无色,几乎无味,所以寻常百姓,也容易误食,不过只要在发作前赶紧吞服解药,就能大事化小,最多闹个肚子。”
张小鲤点头:“继续吧。”
“这几个,都是药房的名字,胡珏接连招来这几个药房的掌柜询问,都确认是南儿的确从一月开始就陆续购置半时散。”林存善又指了指下面,“这是一个婆子的审问,这婆子之前帮董昆发卖过另外三个被他厌弃的妾侍,所以胡珏抓来她询问,她承认,二月底董昆就和问过她,南儿能发卖多少钱,若价格合适,就将南儿给她。”
张小鲤捏着被角,强迫自己冷静,不要去想象和模拟阿姐从泰安十年到泰安十六年这人生的最后六年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林存善说:“还有,当时福喜和南儿匆忙逃走,并未仔细检查董府的人是否死尽,其实董府还有个侍女因为那日不舒服,只喝了些水,并未死去,也被救了下来,她也说,家宴开始前,看到过南儿在井边鬼鬼祟祟。不过这个侍女之后没多久还是因为本就身体不好而去世了。”
张小鲤怔怔地坐在床上,有些发蒙,半晌,说:“那一壶水,当真是福喜喝的,而不是他看见衙役后再喝的?”
“衙役到时他就已经在呕吐了。”林存善道。
张小鲤不死心,道:“那会不会是福喜提前用了半时散的解药,再假装喝下毒药呢?”
“这行不通。半时散的解药如果是提前服下,并没有解毒的效果。”林存善斟酌地说,“其实,我也觉得这一点最为奇异,首先,如果南儿什么都不知道,不会跟着福喜离开,毕竟董府的人都死去有一阵子了,南儿一定至少是知道董府的人都死了才离开的……她对于董府人的死,绝非不知情。”
张小鲤沉默不语。
莫天觉也轻声开口:“还有,他们被找到的地方,离董府已有一些距离,似乎正往渡口而去,明显的确是在夜奔出逃,南儿身上没有被拖拽的痕迹,应该是自己跟着福喜逃走的。”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张小鲤垂眸,“无论下毒的是不是阿姐,至少知道董府的人死尽、并同福喜出逃的人,是阿姐。”
莫天觉和林存善都没有说话,张小鲤不解地喃喃:“我不明白……阿姐不想再被发卖,同福喜又有了感情,想要逃走,是很正常的。这个世道,把人当货物一样卖来卖去,本就不该……可为什么非要灭了董家所有人?因为福喜说的‘多年积怨’么?如果是我,倒的确可能一怒之下杀光他们,可那是阿姐……她怎么可能精心筹谋,杀害那么多人?”
“这其中应当的确还有隐情。”莫天觉突然道,又拿出一小张纸片,“这是我飞鸽传书给邵大人,说案犯福喜下落不明,前缘不知,后事不晓,令他尽快查明,他不久前才飞鸽回这个。”
帕子
莫天觉打开,说:“福喜是连州人,十五年初入董府为管家,擅除鼠,以此悄然获利。后因勾结南儿下毒而入狱,被判秋后问斩,但似乎余毒未清,入狱后十日暴死于狱中,入棺而出。”
张小鲤突然意识到其中关节,说:“擅除鼠……”
“我想,南儿买的那些半时散,可能真的是用来除鼠的。”莫天觉蹙眉说,“只是她不是自己除,是帮福喜买。因为半时散一个人不能购置太多,这福喜在外偷偷替人除鼠,自然需要更多半时散,并以此为由让南儿替自己购买半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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