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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松放下手里的野果,摘下上头最圆润饱满的一颗,确认潘月并不嫌弃,衣摆擦了擦双手,而后用他那双成形不多时、迄今仍太甚灵巧的手仔仔细细剥去野果表皮有些剌手的“壳”。
直至露出表壳内里晶莹细软的果肉,松松笑着奉至潘月面前,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云云,方才我去北坡摘野果时,好似闻到了赵家小娘子的桑叶味。北坡山腰有个荒废了许多年的山神庙,我猜他两人十有八’九躲在破庙那。”
“当真?!”
听闻有了赵婉的去向,潘月倏地站起身,趿上鞋,提步往洞口走。
“我们……”
“走”字没能出口,回头见武松怔在榻前,手里举着剥好了皮的野果,一脸无辜模样,潘月心下一阵不忍,咬咬牙,快步回到榻边,接过他手里的野果,一面往口中塞,一面道:“好了,走、嘶!”
话没说完,齿尖将将咬破山果,一股酸比陈醋、涩比野柿的味道充斥口腔,直冲天灵盖,呛得潘月面容扭曲,眼泪扑簌簌落下。
“云云?!”
松松立时慌了神,火急火燎不知如何是好。
潘月一把拉住他手腕,抬眼瞧见石台上搁了一晚的炊饼,容不得多想,一手拿起炊饼往嘴里塞,试图压下那股要人命的酸涩。
嚼了没两下,潘月动作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手里的炊饼。
“云云!”
以为她为野果与炊饼的双重攻击怔了神,松松急得直打转,很快双手成碗捧在她嘴边,飞快道:“云云快吐出来!”
潘月咽下口中滋味层次分明的炊饼,看了眼他依旧搭在面前的双手,又看向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炊饼,突然笑道:“我没事。”
“没事?”松松站起身,神色不解道,“不酸了?”
潘月摇摇头,看着手里的炊饼,莞尔道:“此前不知,‘负负得正’四字还能应用于食品界!”
“什么父、父父?”松松看看炊饼,看看她,满脸不解,“云云当真无事?”
潘月莞尔,收起炊饼,捧起那束依旧娇艳的花束,站起身道:“走!出发去山神庙!”
沿山径穿过一整片野林,三四个野瀑,绕过一屏高耸入云的石壁,拐上大路不多时,一座凋敝颓败的山神庙伴着古槐森森骤然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如何是好?”
“婉儿莫怕!纵是拼了我这条命,也不会让那浪荡子得逞!”
潘月两人眼神交汇,正要近前,穿堂而过的风里多出一线若有似无的啜泣声。
听清门里两人的话,潘月心一沉,转头朝武松道:“走!进去看看!”
“好!”
“叩叩!”
“范成、赵婉小娘子?”
山神庙口,武松叩着石壁推门而入,乍见内里逼仄,下意识掉头就走,险些与大步入内的潘月撞个满怀。
“如何?”
潘月急刹住脚步,拉住他伸向自己的手,探头朝里张望。
“有两个人!”武松反握住潘月手腕,神色惊恐。
“两个人?”
借斜落的春晖,潘月看清逼仄昏晦的山神庙内里。
如武松先前所说,面前这座山神庙显然已荒废日久。
朝晖经处,墙面斑驳,朱漆剥落,糊窗的纸破了大半,于风中瑟瑟;梁上、窗上,满布蛛网灰尘,微风一吹,簌簌落了一地。
正中有条缺了腿的香案,案上供着缺了腿的山神,神像霉灰斑斑,借着星点的春晖,露出泥泞残破、不可窥的内里。
武松口中的两个人……斜成梯形的香案下方,潘月看清那双疲于奔命而至浑身狼狈的鸳鸯——学子范成衣衫褴褛,丝娘赵婉温婉依旧——仿佛冬日芦苇丛中相互依偎取暖的一双鹌鹑,低垂着脑袋,瑟瑟发抖,只不敢睁开眼。
潘月看向神色惊恐的武松,想起他不时发作的“人群恐惧症”,扣住他手腕,轻拍了拍,而后错步上前,一手撑着香案,蹲下’身道:“冒昧叨扰,不知两位可是清尘书院的范生、紫石街后巷的赵小娘子?”
不等应答,她探身朝前,继续道:“两位莫怕,我二人并非为李衙内而来!”
听闻李衙内三字,护着赵婉的范成骤然抬起头。
“嘶!”
没等开口,范成左首手肘撞到左膝,刹时龇牙咧嘴,疼得直抽凉气。
“范郎!”
没等潘月两人看清伤处,听见痛呼声,角落里的赵婉亦忘了害怕,惊呼着飞扑向前,捧着他微微颤抖的左膝,双目猩红、泫然欲泣。
“莫怕!小伤而已,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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