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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晚风习习,清月如照。
梦会周公前,她依稀听见谁在耳边喃喃神伤——
“云云就这般想当人?”
次日一早。
晴日的朝晖透过窗棂,掠经榻上人眉眼,眼睫微微一颤,潘月自梦中惊醒,倏地坐起身。
这是?
她下意识紧攥衾被,左顾右盼;看清自己所在,一双柳目刹时瞪得浑圆。
房间?
她分明记得自己是在楼下桌边睡了过去,再而后便没了记忆。而今……她何时上的楼、回了房?
她翻身下榻,端起铜镜左右照了照,又回身看向床榻。
衣襟完整、鞋袜如初,木簪盘发却已褪下,脸也似清洗过……某种可能浮出脑海,端着铜镜的手倏地一顿,潘月剪瞳忽闪,两靥绯红。
坐立难安间,枕边一缕狐毛映入眼帘,潘月的神情又是一怔。
松松来过?
她看向窗边,又看向房门;门窗依旧紧闭,松松是从哪钻进来的?又是何时去的?
“叩叩!”
潘月心下茫然,正百思不得其解,叩门声突然响起,武松的声音紧跟着传来:“云云醒了吗?该出发去菡萏绣庄了!”
“马上!”
潘月心下一慌,立时放下铜镜,理了理鬓发,高声应道:“来了!”
“爹、二伯,这位便是先前与你们提过的,近来名动阳谷的打虎英雄武松、武家的主事娘子,潘娘子!”
菡萏绣庄谷雨厅,一缕晴照拂过厅前田田莲叶,于廊下落成婆娑摇曳的影。
一袭藕荷色襦裙的婢女踩碎满地摇曳多姿,轻奉上四盏荷叶茶,很快退至门边,敛目不语。
堂下一张楠木长桌,主座朝南,客座往北。
潘月武松两人将迈过门廊,听清何惜的话,立时敛袂上前,盈盈行礼道:“大掌柜、二掌柜,奴家这厢有礼!”
两名主家年近天命,眉目间依旧肖似,举手投足气度却似截然不同。
“娘子快快请起!”
言笑晏晏、率先上前的是何惜的父亲,菡萏绣庄的大掌柜。
一早让爱女吹了不少耳旁风,见他两个入内,何大掌柜不语三分笑;相让着行了礼,大掌柜捋着胡须,客客气气相迎道:“时闻庄中人议论,潘娘子色绝艺无双,今日得见,果真气度非常!”
“掌柜谬赞!”潘月连连摆手,以作汗颜。
“哼!”同坐在前的二掌柜冷眼睥睨四下,冷哼一声,并不接话。
何惜黛眉微拧,瞟了眼躬身在前的潘月,两眼滴溜一转,倏地错步上前,环住自家二伯手腕,亲亲热热拥他上座。
“二伯坐!”
不等人应声,她朝潘月使了个眼色,高声道:“素闻娘子技艺非凡,今日趁两位长辈皆在,娘子为通判夫人特制的茶果盒,能否打开与我等一看!”
“是!”
潘月接过武松递来的食盒,盈盈上前道:“有劳大掌柜、二掌柜过目!”
“这?!”
恰有荷风盈窗而入,茶果甜香伴着她揭盖的动作袅袅四溢,刹时盖过了满堂荷叶茶香。
何惜眼睛一亮,撑着桌沿端量许久,眼里颤动着狡黠,转又朝自家二伯道:“二伯看,这茶果盒色香味具齐,是否比燕子堂的招牌还要精雅细致些!”
“……哼!”
何二伯斜睨着桌上茶果,眼底似有惊愕一闪而过,转又瞟了眼敛袂在旁的潘月,撇了撇嘴角,一脸不满道:“金玉其外……虚有其表!”
“二伯不曾用过,如何知晓它是虚有其表,还是表里如一?”
何惜搡他一记,很是不满地看向左右。
大掌柜轻拍拍她肩,正要帮着打圆场,何惜两眼一转,转向躬身在旁的婢女道:“悦娘子呢?怎么还没来?”
悦娘子——潘月已提前打探过,除却何惜,菡萏绣庄内还有另一位举足轻重的当家娘子——姓何、名悦,何惜的堂妹,何家二掌柜的掌上明珠。
何家二伯再如何不讲情面,潘月的茶果盒若能得何悦欢喜,必能事半功倍,得何二伯首肯!
“回娘子的话!”
婢女近前半步,应声道:“悦娘子方才让人来传话,说是通判夫人一早递了口信来,因着行程有变,明日晌午便会抵达绣庄。悦娘子担心那狐白裘出差错,说要先去库房一趟,赶得及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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