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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月正迟疑是否要“多管闲事”,“不孝”两字隔着熙攘落入耳中,她只觉心口重重一颤。
——仿佛昨日不容细思的悔意浩浩荡荡卷土重来。
仿佛前世的昨日里,在她为离开大山而欢欣,为山外天地而雀跃时,被留在山里的母亲,每日过的是什么日子?
是否也曾如赵家娘这般,整日枯坐在廊下,盼着她的出现?一日日期待,又一日日落空……
是否也曾被整日无所事事好事长舌的邻里团团围住,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若非如此,两年而已,母亲的两鬓何以染了霜?“金莲”二字为何会被长舌妇们安在她头上?
一线晴照掠经眼角,潘月微蹙着眉,眸光倏地一颤。
“郓哥,劳烦照看!”
“让让!让一让!”
她将茶果篮往郓哥手里一塞,不顾左右侧目,推搡着人群,直至赵婆面前。
“赵婆?”
她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待对方抬眸望来,两眼微微下弯,揉搓着赵婆仿佛树皮似的手背,轻道:“外头日照太盛,我扶你进里间,可好?”
赵婆顶着浑浊的双目细细打量她眉目,仿似从她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抿了抿下瘪的唇,轻轻颔首道:“有劳娘子。”
“娘子是?”
“瞧着眼生!郓哥,是你带来的?你家亲戚?”
“啐!”
廊下你一言我一语,伴着春风徐徐而来。
潘月本不欲理会,直至孙二郎不忿而刻薄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瞧她那狐媚样子,莫不是李衙内的旧相识,与那赵家娘子一样,也是个不检点的!”
赵婆搭着潘月的手骤然一顿,锵的一声,脚下被踩裂的瓷盏发出分明又清晰的破裂声。
潘月下意识回握住她的手,抬眼见她鬓发凌乱泫然欲泣模样,心一沉。
“孙二伯!”
潘月搀着孙婆,背朝向外,尽力忽视那一道道自廊下投来的如有实质的视线,压着声音道:“管好自家门前雪,少管他人瓦上霜!”
“阿也!是个读书识字的!”
仿似听见了什么笑话,孙二郎看向左右寻找着认同,很快双手负后,捋着不存在的胡须,拿腔拿调道:“娘子记错了,那两句话是——’自家扫取门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
“孙二伯高才!”
潘月扶赵婆仔细坐稳在堂内,朝她笑了笑以示无妨,而后抽出她紧握着的手,转头看向几乎水泄不通的门外。
忖度片刻,上前半步道:“晚辈看二伯与邻里相谈甚欢,似相识已久?”
“这是自然!”
八字胡倏地一翘,孙二郎昂着斗鸡似的脑袋,满脸得意洋洋道:“小娘子你初来乍到,不知情有可原;我孙家祖上便是阳谷县人,谁人何时何地来的我阳谷县,没有我孙二郎不清楚的!”
“二伯认得赵小娘子?”
“自然认得!”孙二郎斜她一眼,继续道,“自小看着她长大!”
“既如此,”潘月眼里横过一丝不甚显眼的浮芒,一面近前,一面徐徐开口道,“二伯广交乡邻,又自小看着赵小娘子长大,敢问二伯,过去十八年里,二伯可曾见过——哪怕一次——赵小娘子与谁人眉来眼去、不知检点?”
“这……”
孙二郎疏眉一耸,听出她的“不怀好意”,三角眼越发圆睁,脖颈渐渐涨红。
“虽不曾亲眼见……”
“既不曾亲眼目睹!”潘月不与他胡言乱语的时间,厉声打断道,“不检点三字从何而来?方才听邻里提起,二伯是读书人,莫非不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你?!”
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初来乍到的娘子下了面子,对错已无关紧要。
孙二郎余光瞥见纷纷应声的邻里,刹时脸红脖子粗,撩起了衣袂,指着堂下依旧气定神闲的潘月破口大骂道:“愚妇!真真愚妇!说你读书少还不信!若非赵小娘子勾引,李衙内如何能瞧得上她去?”
他猛地冲上前,唾沫飞溅道:“愚妇不闻,‘一手独拍无声’?”
“一手独拍无声?”
飞溅的唾沫仿佛一勺勺滚烫的热油浇进了潘月怒火熊熊的心田。
“呲啦!”
潘月盯着气急败坏的孙二郎,双手骤然紧握成拳,不容对方反应,大步冲上前道:“今日便让孙伯瞧瞧,一个巴掌能不能拍响!”
“你、你要做什么!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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