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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舒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晨雾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她没看躬身行礼的冯森,目光直接刺向庄门。
偏厅。
冯森声音发紧,“仵作刚到。”
周望舒抬步往里走,靴底踏过青石路面,发出笃笃声响。卫凌落后半步跟着,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来巡视一桩寻常命案。
偏厅门敞着。
陈珩悬在梁上,面色青紫,舌头微微吐出。脚下倒着一把榆木圈椅,椅背与地面夹角整齐得刻意。
桌上,笔墨纸砚摆得端正。
一张写满字的纸被镇纸压着,墨迹已干。
“什么时候发现的?”周望舒没进门,就站在门槛外。
沈宁从人群中挤出,单膝跪地“寅时三刻。属下听见重物坠地声,破窗而入时,人已经……没气了。屋里没有旁人。”
“窗?”
“西侧那扇。”沈宁指向偏厅西墙。
周望舒这才迈过门槛。
她没先看尸体,而是走到西窗边。窗棂紧闭,插销从内扣死。窗纸在靠近插销的位置有个不起眼的破洞,边缘整齐,像是用细管捅破的。
窗外是片泥地,前夜下过雨,土还软。
周望舒俯身,指尖在窗台外沿轻轻一抹。
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泥。
“冯森。”
“属下在。”
“庄子里所有人,包括陈国公府跟来的,分开看管。一个不许走动,一个不许交谈。”周望舒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偏厅骤然死寂,“卫同知。”
卫凌上前一步“指挥使。”
“您经验老道,看看那认罪书。”周望舒侧身,让出通往桌案的路。
卫凌走到桌边,没碰纸,只弯腰细看。
晨光从东窗渗进来,落在墨字上。
“笔迹确是陈珩的。”卫凌看了片刻,直起身,“但这措辞……‘贪财忘义,私售试题,罪该万死,无言面君’——倒像是刑部老吏写的供状范文。”
周望舒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她这才走到尸体下方。
陈珩穿着靛蓝绸缎常服,料子是好料子,但前襟有几处不明显的皱痕,像被人用力揪扯过。双手自然下垂,指甲修剪整齐,但右手中指的指甲缝里——
嵌着一缕丝。
极细,月白色,在陈珩深色衣袖的衬托下,几乎看不见。
周望舒从怀中取出素帕,裹住指尖,轻轻捏出那缕丝线。对着光看,丝线质地柔韧,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不是寻常绸缎。
是江南今年才时兴的“软烟罗”,一匹抵十金。陈珩这身衣服,配不上。
“仵作。”周望舒唤道。
一直候在门边的矮瘦老者连忙上前“大人。”
“验脖颈。”
“是。”
老者搬了把椅子垫脚,小心托起陈珩的头颅。晨光照在尸身脖颈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赫然呈现。
但周望舒眯起了眼。
不对。
勒痕在喉结上方,走向是从左前方向右后方斜向上——这是上吊的典型痕迹。可在这道痕迹的下方,还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皮肤褶皱融为一体的瘀痕。
走向是平的。
“大人。”仵作也发现了,声音发颤,“这……有两道痕。下面这道,像是被人从身后用绳索勒过,但时间很短,没致命。上面这道,才是吊死的。”
周望舒没说话。
她退后两步,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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