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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独自坐在巨大的龙椅里,他望着殿顶精美的藻井,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风雪肆虐的西北荒原,看到了可能正在饥寒交迫中挣扎的百姓,也看到了朝堂上那些衣冠楚楚、却可能心藏鬼蜮的臣子。
陈寒……土豆……陕甘灾情……朝堂党争……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但似乎又隐隐被一根线穿着。
而他,就要握住这根线,把这团乱麻,狠狠扯开!
他需要证据,需要那把能斩开迷雾的“刀”。
“五天……”朱元璋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复杂的弧度,“小子,朕就等你五天。看看你,到底能给朕带来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急了。
洪武八年的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两天后。
应天府,皇城,文华殿西暖阁。
窗外的天阴沉得像是灌了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内,鎏金蟠龙铜炉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却驱不散朱元璋眉宇间凝结的寒意。
他刚批完几份关于淮西勋贵侵占军屯土地的弹劾奏章,心情本就郁躁。
这些老兄弟,仗着从龙之功,手是越伸越长,胃口也越来越大,真当他朱元璋是泥塑的菩萨,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盘算着该如何敲打,又不至于引发朝局剧烈动荡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暖阁门外。
“陛下,毛指挥使有紧急要事求见!”当值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朱元璋心头莫名一跳,那股子帝王对危机的本能直觉让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宣!”他沉声道。
门被轻轻推开,毛骧闪身而入,反手又将门小心掩上。
他依旧是那身亲军都尉府的黑色劲装,只是脸上没了往日的冷峻沉稳,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焦虑和完成重任后的疲惫。
他一撩衣摆,单膝跪地,“陛下!臣毛骧,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讲。”朱元璋只说了一个字。
毛骧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剧烈的心跳,然后抬起头,“陛下,臣属下在河南与直隶交界处的峭壁栈道旁,救下一名重伤垂危之人。经辨认,乃陕西都指挥使司下属,肃州卫指挥同知陈启亮!”
“陈启亮?”朱元璋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是早年间跟随傅友德平定陇右时提拔起来的一员骁将,为人刚直,后来被派驻肃州协防。
“他不在肃州戍边,怎会重伤出现在河南?还是被‘救下’?”
毛骧的声音更低,“陛下,陈启亮身中三箭,刀伤数处,失血过多,几近昏迷。被救醒后第一句话便是‘末将有天大事,须面呈陛下!德庆侯廖永忠……要杀我灭口!’”
轰——!!!
朱元璋只觉得脑袋里仿佛真有一道炸雷劈过!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甚至恍惚了一瞬!
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宽大的袍袖带倒了手边一盏温茶的玉碗,啪嚓一声脆响,碎瓷和茶水溅了一地。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毛骧,那双平日里深沉如古井的眼睛,此刻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其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被愚弄的暴戾,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某个小巡吏预言成真的惊悸!
廖永忠要杀陈启亮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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