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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知道光凭我一张嘴说,很难让你真的打消顾虑,”钟怀琛依言吹了蜡烛,在黑暗里看着翻身背对他的人,“我只想告诉你,我不是没有公心只有私欲的人。可我只是个肉体凡胎,还没有修到去人欲的地步,我发自心底地在乎你,我的私心里满腔满怀填得都是你。我不知道世上有没有两全法,可我想试试。”
&esp;&esp;夜里看不见彼此的神情,钟怀琛凝神可以听见澹台信的气息声,他的气息均匀平稳,仿佛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有什么触动。
&esp;&esp;钟怀琛也习惯了他心思藏得深,喜怒爱憎都不常宣之于口。他也没有始终纠结,俯身将澹台信抱进了怀里,以唇碰了碰澹台信的额头才躺下:“睡吧,今晚应该睡得安稳了。”
&esp;&esp;澹台信在夜里睁着眼睛,越过钟怀琛的肩膀看着屋子的窗棂,不一会儿困意依旧漫过了他的意识,半梦半醒中他凭着本心回抱住了钟怀琛,钟怀琛也快睡着了,感觉到他的动作,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嘟嘟囔囔:“还说不要我陪,死活都不肯说一句想我。”
&esp;&esp;成锦
&esp;&esp;第二天起床是钟怀琛叫的澹台信,他最近体贴得无微不至,澹台信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钟怀琛根本不放他沾地,要不是澹台信强硬反对,他差点一路把澹台信抱上马车。
&esp;&esp;澹台信被他腻歪得没了脾气,也没心力大早上就和他掰扯,默认了共乘一辆马车去了城郊大营。
&esp;&esp;澹台信在兑阳的暗卫们都还没有撤回,钟怀琛又专门拨了军中的信鸽给他方便联络。最近这批人依旧留在兑阳府内,专心盯着杨诚一行的动向。早上刚来了信,钟怀琛一进营里,近卫就把信递了上来。钟怀琛招呼人去马厩牵马,赶着去操训,挥手示意把信递给身后的澹台信。
&esp;&esp;澹台信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操训了,甚至于他整日出入军营,也没穿过几次军服。他现在走路还拄拐,甲胄对他而言负担太重,所以这一年多以来他大多时候都是文士打扮,也确实掌管军中的文吏幕僚,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澹台信未来会居内主持事务,不再外出领兵。
&esp;&esp;这件事钟怀琛没有和澹台信聊过,他上马之后忽然有此一感,小心翼翼地回头瞄了一眼澹台信。
&esp;&esp;澹台信就在营门前看信,低着头看不清神色。钟怀琛也不好频频回头,只能暂时按压下心里的小疙瘩,择期再来处置。
&esp;&esp;他们两人的境况就像是对调了一般,澹台信成了那个困在大鸣府里不能领兵驰骋草甸的人。钟怀琛带着骑兵在校场射箭冲锋,心里忽然产了一丝后悔。
&esp;&esp;他不该折下草甸上的花寄给澹台信的。澹台信哪里稀罕那草花呢?那是他曾经天天看着的景致,他对云泰两州尤其是外三镇那么熟悉,排兵布阵的时候都不必翻舆图。可是他现在累于伤病,困于权谋风暴的中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到过亲自打下的外镇了。
&esp;&esp;曾经习惯于冲锋在前的人如今只能久居室内,曾经在大鸣府的爱护里满心不甘的男孩现在没了所有桎梏,才发现自由以后依旧有那么那么多的烦恼。
&esp;&esp;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结束操训以后钟怀琛下马和士兵一起打着赤膊冷水冲凉,换了衣服之后才去找澹台信。
&esp;&esp;幕僚几乎齐聚,澹台信背对着门口,盯着墙上的舆图像是在沉思,听到先们全都起身行礼他才回过神来,也没和钟怀琛虚礼:“兑阳情况有点奇怪,杨诚在追查铜矿的去向。”
&esp;&esp;钟怀琛闻言也是皱起了眉。他本想随意搬张凳子坐下,澹台信却已经起身拄着拐给他让出了主位。才被质疑了公私不分,钟怀琛也不敢再随意,他在主位坐下后,澹台信和其他先才落座。
&esp;&esp;“陈家的账册没有记载买家,”澹台信继续刚才的话题,“不过陈家的人未必经得起审。”
&esp;&esp;“我就怕他们根本就没想守口如瓶,再这么查下去,有些人恐怕会被拉下水去。”钟怀琛眼神深沉下去,铜矿性质特殊,和铸币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杨诚真的要把买家一并追查,不知道要引发多大的动静。
&esp;&esp;澹台信沉吟片刻:“应该不会,买家只要咬定自己不知道来源,杨诚也无法定罪。我只是奇怪杨诚未必太不分主次,追查这些买家有什么用?”
&esp;&esp;两人对视一眼,钟怀琛喃喃道:“这障眼法使得可不高明。”
&esp;&esp;“应该是为了支开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座下只有蓝成锦摇着纸扇:“杨大人面对的阻碍也不小。”
&esp;&esp;澹台信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也该有人去帮杨大人一把。”
&esp;&esp;钟怀琛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样望向蓝成锦:“先以什么身份去?”
&esp;&esp;“司马的人在兑阳活动了那么久,杨大人此番彻查,总会绕不过他们。”蓝成锦并不意外,更像是早有准备,“最好不要让杨大人顺着这些人查到司马身上。”
&esp;&esp;澹台信点了点头,首肯了这个提议。蓝成锦起身拂袖行礼:“那卑职就去准备,今日就出发。”
&esp;&esp;澹台信点了点头,让其他幕僚也都散了,自己拿起桌上的文书递给钟怀琛:“这是冯谭呈报上来的乌固城自查的情况,收入拨出霉粮的人都查出来了,现在暂时押着,很快杨诚他们应该会把人要过去。”
&esp;&esp;“让他们去审,”钟怀琛翻过公文,“冯谭年纪大了,对手下人管束也出了问题——有没有能接替他的人选?”
&esp;&esp;澹台信也感觉到了那老古板的力不从心,冯谭固然刚强,可有时也缺乏变通,让手下那些蛆虫玩了一手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的好把戏。冯谭之前几年也遭罢黜,重返乌固后对整个仓城的控制已经大不如前了,而且这次赋税里面有人掺假,以次充好的霉粮沙石渣滓在仓城进进出出,冯谭自身再正,也要担失察之责。
&esp;&esp;“我以为凭他的忠心,又是老侯爷留下的旧人,你会保他的。”澹台信垂着眼睛看不见表情,“我暂时没什么人选,仓城重要,事务又复杂,目前可用的人里都不如冯谭。”
&esp;&esp;“我记得你有个旧部在乌固。”钟怀琛语气平常,澹台信也分不出有没有试探的意思,只能一五一十地回答:“我将凌益分去仓城是为了让他好好养老,他也不适合接替这个职务。”
&esp;&esp;“你若是有合适人选直接告诉我,不必避嫌。”钟怀琛没有深究凌益的事,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带着钟明走了,“雪山化雪,汛期要到了,大鸣府府衙要来人议事,你帮我见了,主意你拿。”
&esp;&esp;澹台信中规中矩地答了声“是”,钟怀琛不大满意,本都要出去了,又停了脚步伸长了手往澹台信脸上捏了一把:“别太操劳,出门晒晒太阳,晚上别一个人悄悄跑掉,我忙完了和你一起回家。”
&esp;&esp;澹台信滞了片刻,片刻后回神,点了点头:“嗯。”
&esp;&esp;宋青
&esp;&esp;汛期将至是大事,稍有不慎就会影响两州一整年的收成,现在钟怀琛把这事交到了澹台信手上,他也没有闲心去想别的有的没的,没等府衙的人来营里,他就自己坐车回城议事。
&esp;&esp;路上他换了官服,大鸣府知府赵徵亲自出来迎接,澹台信代表钟怀琛而来,耐着性子和他寒暄了几句,之后才一起进入大厅议事。
&esp;&esp;赵徵是前年出任云州的,没和澹台信一块儿共事过,此公执掌的大鸣府府衙上下与钟怀琛合作得不错,所以澹台信与他相见也和和气气。不过进到厅内,澹台信还是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esp;&esp;河道监察宋青,也是长久在云州这偏远之地,升也升不上去,云州几次动荡也没有贬到他头上,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屹立不倒。这个老哥别的本事不行,但治水有一手,所以云州几次来去换血,圣人心里也有数,刻意没有动过他。
&esp;&esp;澹台信和他打过交道,且不是什么愉快的交道。宋青不管节度使是谁,每年都要钱加固两州境内各处水坝。可这水利实在是和其他地区不同,云泰两州地处西北,终年降水不多,贯通两州的大河也就雪化时节会来势汹汹地走一趟——如果没有遇上降雨,这场小汛不会引发大的灾情,等到了夏季,即便是能下几场雨也就刚够解解地里庄稼的渴——大多数上官都不觉得每年有必要砸那么多真金白银,在可能根本不发的水患上。
&esp;&esp;澹台信也不例外,甚至在他主持云泰大局那一年多里,大鸣府府衙上下几乎没有领过俸禄——当年官吏们怨声载道,澹台信是把云州经年拖欠的抚恤金都发了下去,全云州的衙门几乎都停了摆,澹台信连俸禄都拖了他们一年多,更别说修什么水坝,等闲人从他那里要不出一个子。
&esp;&esp;如今澹台信和宋青冤家路窄,倒也坦然面对——宋青那年是没要到钱加固水坝,但澹台信揪出了一千多个协助军户造假吃空饷的官吏,全都判了苦役丢给了宋青,至于宋青用不用得动这些人,又能不能从这些人身上榨出购置材料的油水,那便看宋青自己的本事了。
&esp;&esp;澹台信那时候忙得脚不沾地,军中衙门里找他麻烦的人多着呢,根本无暇再分神惦念宋青一个。他已经指明了路,最后宋青没办成,怎么也不该怪到他头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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