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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陈锦林推开网吧的玻璃门,冷风夹着细雨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处,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和往常一样,分秒不差。作为"蓝月亮网吧"的夜班网管,这个时间点下班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城中村里那些永远晾不干的衣服和24小时飘着的油烟味一样平常。
陈锦林租住的房子在城中村深处,从网吧出发要穿过三条巷子。第一条巷子还算宽敞,两边是各种小店,卷帘门紧闭;第二条巷子开始变窄,头顶上交错着各种电线,偶尔会有空调外机滴下的水珠砸在肩膀上;第三条巷子最窄,两个人并排走都会蹭到墙壁,晾晒的衣服像幽灵一样在头顶飘荡。
雨不大,但足够让路面变得湿滑。陈锦林小心地避开积水,耳机里放着不知名的电子音乐。走到第二条巷子中段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里多了一盏路灯。
陈锦林确信这条巷子从来没有路灯。他在这住了八个月,每天凌晨都走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数出哪里有凸起的砖块,哪里有常年不干的积水。但现在,一盏老式的铁皮路灯突兀地立在巷子中央,散发着昏黄的光。
更奇怪的是,灯光下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陈锦林摘下耳机,音乐声戛然而止。他眨了眨眼,那人影还在,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路灯的光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着,只照亮了很小一圈区域,人影的轮廓因此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不真实。
"见鬼..."陈锦林低声咒骂,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转身快步走向第一条巷子,决定今晚绕远路回去。
第二天下午醒来时,陈锦林已经把那盏路灯和人影归结为疲劳产生的幻觉。他在网吧连续工作了14天没有休息,眼睛干涩得像是塞了沙子。窗外阳光正好,昨晚的阴郁仿佛从未存在过。
"44号房的水电费单。"房东从门缝塞进来一张纸条。陈锦林捡起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他住在46号房。
他打开门想找房东问清楚,却发现对门44号的租客正巧也开门出来。那是个总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陈锦林从没和他说过话,只知道他在附近的工厂上夜班。
"你的水电单。"陈锦林递过去。
男人愣了一下,接过纸条看了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就关上了门。陈锦林耸耸肩,转身回屋继续补觉。
当晚网吧的客人不多,陈锦林得以抽空打了几局游戏。凌晨三点下班时,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走平常的路线回家。
第一条巷子平安无事。进入第二条巷子时,陈锦林的心跳加快了——那盏路灯不见了,巷子恢复了它一贯的黑暗。他松了口气,嘲笑自己疑神疑鬼。
然而当他拐进第三条巷子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攫住了他。巷子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陈锦林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两侧的门牌号——44、44、44、44...
每一扇门上的门牌都变成了"44"。
陈锦林感到一阵眩晕,他快步走到自己房门前,惊恐地发现门牌也变成了"44"。他的手颤抖着掏出钥匙,试了三次才成功插进锁孔。进门后他立刻反锁,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一定是有人在恶作剧..."他自言自语,打开手机查看日历——不是愚人节,也不是任何特殊的日子。他给房东发了条信息询问门牌号的事,然后强迫自己躺下睡觉。
第三天早晨,房东回复说门牌号没有任何变化,还责怪陈锦林是不是熬夜熬糊涂了。陈锦林没有争辩,他决定今晚下班后仔细检查一遍。
这一天的网吧格外忙碌,几个年轻人通宵打游戏,陈锦林不得不一次次去提醒他们降低音量。凌晨三点半,他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疲惫地踏上归途。
雨又下了起来,比前两晚更大。陈锦林没带伞,很快就湿透了。当他走到第二条巷子时,那盏路灯又出现了,而且这次亮着诡异的绿色光芒。
陈锦林僵在原地。路灯下依然站着那个人影,但这次是侧身对着他。在绿光的映照下,他能看清那人穿着一件老式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背在身后。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人影没有脸——本该是面部的位置是一片平滑的空白。
陈锦林转身就跑,却听到身后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他不敢回头,拼命跑向第三条巷子,却发现整条巷子的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没有尽头的砖墙。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锦林绝望地拍打着墙壁,突然摸到了一扇门——他的房门。他颤抖着掏出钥匙,却发现锁孔里渗出黑色的粘稠液体。门把手自己转动起来,门内传来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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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锦林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转身狂奔。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撞上一堵墙才停下来。雨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摸索着找到出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城中村。
天亮后,陈锦林找了家最近的宾馆住下,然后打电话叫来朋友帮忙搬家。朋友问他为什么突然要搬走,他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搬家那天是个晴天,阳光照在城中村的巷子里,仿佛那些阴森的夜晚从未存在过。但开门时,即使朋友站在身后,他还是满心惊恐,直到确定屋内没有异常。
陈锦林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住过的房间——门牌清清楚楚地写着"46",没有任何异常。
"你到底怎么了?"朋友不解地问。
陈锦林摇摇头,钻进出租车。车子启动时,他无意间瞥见巷子口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正抬起没有五官的脸"看"着他。
一年后,陈锦林在城市的另一端找到了新工作,过着普通的生活。偶尔在深夜下班时,他会突然加快脚步,总觉得身后有"嗒、嗒、嗒"的声响。
他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城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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