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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鲤老实答应了,换了衣裳,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却一时也睡不着,此时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只一声,随即敲门之人便轻轻推门,又轻手轻脚地踏过氍毹,绕过屏风,在张小鲤面前站定。
张小鲤裹着被子,看着来人——自然是林存善。
他显然也洗漱过,换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手里举着一个火折子和烛台,微微一挥,点燃蜡烛,昏暗之中,只余烛火幽微,映在他如玉的面庞和那一点泪痣上。
他点完蜡烛,这才含笑抬眼看着张小鲤:“小鲤姑娘不栓门,是等着在下呢,还是等着在下呢?”
张小鲤打了个哈欠,说:“你不是说我心悦莫天觉么?他如今同我就一个楼梯之别,我在等他呢。”
林存善“哈”了一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你方才连同房是什么都不懂,现在倒是想明白了?”
“我只是不太懂,但不是傻子。”张小鲤伸出两根手指,这么一并,“心悦的男女,便会同房,只是如你所说什么止乎礼的,礼节规定,不可以。”
“聪明。”林存善颔首,“女子清誉十分紧要,你之后说话可得小心些。”
张小鲤撇嘴:“女子清誉紧要,男子便无所谓了,是吗?”
林存善好笑道:“你若嫌清誉束人,我也可以配合你,大不了大吼几声,让大家都晓得我在你房内。”
张小鲤满不在乎地说:“喊啊。”
林存善张了嘴,又闭上,摇头:“我知你心中没有儿女情长,不在乎这个。但之后要入惊鹊门,若被人抓到把柄,以此构陷,也实在麻烦。在为你姐姐翻案以前,你还是稍微在乎一点吧。”
张小鲤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说:“你方才……是否是在嘱咐采文,让他时刻派人待在莫天觉身边,不可只在房门外守着?”
“小鲤聪颖,更胜冰雪。”林存善含笑点头,“看来,你知道端王并非下毒之人。”
“在清风茶楼时已猜到片刻,方才就更加确定了。”张小鲤忧心忡忡地说,“你我都知道,断魂无论是粉末还是汁液,都有一股奇怪的霉味,若按你说的,靠指尖在杯子外壁抹上,恐怕莫天觉凑近一闻就会察觉不对,怎么会傻到还一饮而尽……一定是下在杯内,靠浓茶的味道遮盖。”
林存善连连点头:“正是这么个理。”
“你不怕王爷反驳你?”张小鲤盯着他,“万一他指出你的错漏,你就是故意冤枉王爷,指不定要掉脑袋。”
林存善一脸无辜道:“单姑娘和蕊娘险些被抓时,你都吓得发抖,我知你不想让任何人入狱,所以先行拖延时间。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端王顶罪,反正罪不上王爷嘛。”
张小鲤怀疑地看着他:“你不怕吗?”
“怕啊。”林存善道,“怕掉脑袋,也怕就算留了一命,未来仕途受阻。不过呢,为了你别伤心,怕也要去做啊。”
张小鲤呆滞片刻,更加怀疑:“又在花言巧语,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林存善不满地哼了一声:“什么呢?”
张小鲤眉头紧锁:“方才蕊娘说,端王自己很可能也中过断魂!那他肯定也知道断魂有异味,所以他一定知道你的推断错在何处,但他丝毫不为自己争辩……甚至,是纵容你冤枉他,纵容你把这事儿拖延到莫天觉醒来为止,为什么?”
林存善好笑道:“你方才问蕊娘端王中毒之事,我就猜到你已想到了。小鲤,说真的,你实在很聪明。”
张小鲤道:“别闲扯,快告诉我,你肯定知道为什么。”
林存善挑眉,一脸惊奇道:“我为什么一定知道?”
张小鲤忍怒道:“你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吗?”
林存善又被逗笑,说:“我就算是天下第一聪明人,王爷的秘辛我又从何知晓,也不过是猜测。我想,你应该也有猜测,不如你先说?”
张小鲤纠结再三,轻声道:“是不是因为……王爷和蕊姐姐有一段情,王爷猜到是蕊姐姐下毒,所以有意庇护。”
“为何是蕊娘?”林存善好奇道。
张小鲤叹了口气:“因为那茶具……那茶杯底部恰好是红色,而断魂是玫红色,若是断魂汁液藏在其中,不容易被发现。”
林存善思索片刻,道:“我和你想的,稍微有点不同,不过嘛,我也觉得端王和她们三个中的某个有私情。”
“三个中的某个?”张小鲤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单姐姐和思竹姐姐也……等一等,单姐姐确实身份成谜,她曾对我说过,自己还见过太子。她是鞑密人,能见到太子,是在什么样的场合,以什么身份呢?至于思竹姐姐……我不知道,她也很漂亮。”
张小鲤越想越纠结,林存善突然隔着衣袖按了按张小鲤的眉心:“好了,别想了,现在这么点线索,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而且端王风流,为私情就为那女子背下一时罪名,也有些荒谬……说来说去,不过是瞎猜。”
张小鲤有些嫌弃地打开林存善的手说:“说话用嘴就行,动什么手。不是说女子清誉要紧吗?这些条条框框,你们要我们遵守,自己却可以随时破坏,到时候还倒打一耙,反成我们不遵守,我们罪有应得!”
她突然这样激动,林存善一愣,有几分委屈道:“我这不是隔着衣袖么!而且我何时要你遵守条条框框了,那不是提醒你么,你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
林存善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住了嘴,有些苦恼地摸了摸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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