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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猛一皱眉,瞧着两边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张嘴正欲说话,皇上却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所有人都不许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站着的三人,像是在观赏一场好戏。
何太傅年纪虽长,声音却很清朗,他道:“张大人何须这般曲解?老朽只问你一个问题——我这学生脸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池东清一怔,低声道:“老师……”
“是下官所为。”张小鲤竟一口认下。
莫天觉绝望地按住额头,连皇帝与皇后也有几分愕然。
立誓
“池大人挑衅在先,我嘴拙口笨,一时心急,挥拳相向。”张小鲤面向皇帝,躬身,“微臣一介布衣,举止粗野,莫大人已厉声教训,罚俸半年,明日领仗五十。微臣必将此责牢记于心。”
“俗语有言,生男如狼,犹恐其尪;生女如鼠,犹恐其虎!张大人这何止是虎,简直是豺狼之性!身为女子,舞刀弄枪已是不雅,暴戾恣睢更难管束,此等女子,竟身居高位,岂非昼阴夜阳,触目惊心……”何太傅连连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池东清道:“的确是我出言在先,但并无诋毁之语,张大人草莽气浓,挥拳相向,但也坦然领罚,此事池某不欲再分辩。”
言下之意,是说没必要揪着自己被打之事不放。
何太傅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池东清,池东清盯着张小鲤道:“然,此等草莽之气,此等目不识丁,是否与惊鹊门格格不入?池某参加此番科举,从乡试开始,参考之人数以几千计,层层筛选,能入仕之人寥寥无几,张大人何曾晓得其中困苦?池某自幼家贫,为供池某考学,父母昼夜不歇,而家贫更甚池某者,不计其数,拼此一生,却是徒然……”
张小鲤闻言,竟然点头:“池大人教训的是,张某目不识丁,若去乡试,只怕连考场的门都找不到。”
此言一出,有几个官员不由得低低地笑了。
张小鲤也笑了:“不过还好,我不需要乡试,因为我是女子,女子,什么时候能参加乡试了?”
池东清一怔,张小鲤的笑容更深:“池大人虽是年少得意,却有一颗悲悯之心,每每谈及同窗与同僚,莫不感慨万千,提及家中父母,更是几乎落泪,那我倒是想问问池大人,富裕之家、官贵之家,尚能为女儿请女师,教授她识文认字,那家贫如池大人者,会令女儿去学习识字吗?假如,你家中有你,还有一个姊妹,那你与她之间,谁能习得文字?”
池东清一时没有说话,何太傅蹙眉道:“若家贫,女子自该勤勉,学习女红,修其品行,待觅得良人,家中父母自可有所得。自己孝顺公婆、侍奉姑嫂、同夫和睦,更可享一世之安。”
“何大人说的也对。”张小鲤点头,“家贫时,若家中得男子,自要举全家之力令他读书,将来若似池大人一般金榜题名,自然全家享受。若是女子,当然不可能浪费那钱去令她念书,毕竟念书对女子而言毫无作用,将来嫁人,只要能忍气吞声便足矣。”
何太傅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没想清楚,没有说话。
张小鲤微微一笑:“所以,何大人说的也对,女子念书毫无作用,比起识字,更该学习将来怎么当个好媳妇儿。池大人说的也对,我这不识字之人,怎配站在这庙堂之上?这两者相并,一切不就很清晰了吗?女子不配读书、不配识字、不配考试、不配为官——两位大人只消对我说四个不配便可,何必拐弯抹角?”
何太傅不悦道:“配不不配,老朽何曾说过?只是天地分阴阳,男女自各有其所!”
“听到了吗?”张小鲤笑着看着池东清,“池大人,你的老师比你诚实,他不似你,还找什么我不识字的借口,他直接说了你心中所想——女子,怎配为官?!”
池东清神色茫然,眉头紧锁,但还是道:“可你也说了,许多女子并非不识字……何况当年设了莲绽书院,也未再出女官……”
“自我还说了,那些女子大多出生富贵,而且,如令师所言,她们识字,又有何用?难道这世上会有一间考场,是准许女子入内的么?天母圣帝在时,女子也不可参加科举,至多是传出美名,由天母圣帝钦点。圣帝驾崩后,女官接连被革,莲绽书院又怎可能再出女官?!”张小鲤说完,也意识到这话说的有些重,主要是这话不适合在皇上面前说,于是立刻接着道,“何况,我绝非幸运之人,同样家贫。”
张小鲤说到此处,转身对着皇上那边一拜:“圣上明鉴,微臣方才所言,或有不妥之处……实乃心中激愤,因微臣乃圣上钦点,却遭何大人与池大人百般为难。”
言下之意,这对师生根本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何太傅和池东清都皱眉,皇帝终于幽幽开口:“何老一片仁心,池卿亦是年少气盛,只是说出心中所想,并无他意,朕十分明白。倒是张卿,既知朕之命令不会轻改,又何须如此言行过激?”
很显然,方才张小鲤说什么女子四个不配,又说当年女官被革,莲绽学院逐渐荒废,是在指责他们不让女子科举,不给女子位置,这话说得已算是离经叛道了,故而皇帝自然不满。
何太傅淡定地看着张小鲤,像是早已知自己必是胜利的一方,甚至犹嫌不够似地开口:“张大人尚且年轻,恐怕也不曾想过,虽圣上开恩,令你破格入朝,但若有朝一日你嫁为人妻,仍要退出官场,相夫教子。朝廷对你的培育之恩,最终,也不过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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