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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最后一句话,他身后的霍骞也上前一步,小心地捧上一个瓷瓶。
毫无疑问,那里面就是鸩酒。
太后有两个选择,要么喝下鸩酒,接着世人会知晓太后因病暴毙而亡,而不会知晓她所做的一切,更不会牵连四皇子与苏家。要么,就让世人知晓太后所为,虽留下她的性命,却要四皇子终身跟着她在陵墓中不得离开。
太后双目通红,却不是恨,她很明白,有得选,的确已是林存善大为开恩。
他本可以对外宣布太后之罪,赐死太后,再牵连苏家与四皇子。
莫天觉念完圣经后,神色有些古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圣上还有一句话,没写在圣旨上,要我,另外告知太后娘娘——圣上说,他知道您向来关心他龙体是否安康,想必也知他身患顽疾,非长寿之人,且他无心女色,想来也不会有子嗣。而四皇子尚在襁褓,却机敏可爱,可堪大用。”
会这样咒自己的皇帝,恐怕也只有林存善一个了,莫天觉虽是硬着头皮念完,却也觉得荒谬至极。
不过,眼下这静谧肃杀的场合中,也无人笑得出来。
何况这番话重点无非是劝太后为了四皇子与苏家,做出一个足够正确的抉择。
太后坐在冰寒的青石地面上,似是终于缓过神,蕊娘伸手扶起她,二人之间并没有过多的言语,却自有默契在,太后在蕊娘的搀扶下敛了先前失态,盯着莫天觉,道:“本宫若死了,钊儿便是孤苦无依,皇上当真会善待四皇子?”
莫天觉不卑不亢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已说得那样明晰,若太后不信,也可另择他法。”
太后无奈轻笑摇头,随即缓缓走向霍骞,她盯着霍骞,像是盯着二十年前的某一刻,道:“真可惜。若是当年吕尘再狠厉一些,再小心一些,将你诛杀彻底,或许,本宫也不至走到今日了。”
她说这话,意义已不大,无非是泄愤羞辱,霍骞毫无反应,只道:“那或许是上天开眼吧。”
太后轻笑一声,像是认了霍骞这话,随即猛地拿过霍骞捧在手心里的那小瓷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拿开盖子,将瓷瓶里的鸩酒一饮而尽。
不消片刻,太后身体猛地一颤,汐砚和蕊娘接住她,太后的嘴角则溢出一丝黑红的血迹。
蕊娘小心用衣袖为太后擦拭唇角,神色并不悲伤,只道:“是断魂?倒也好,死得痛快,不算难受。”
霍骞上前一步,接过太后尸首,探了她的鼻息、脉搏、脖颈,再三确认后,看向莫天觉,点了点头。
莫天觉沉声道:“一会儿为太后娘娘更换衣裳,送归亭芸轩如常照料,明早再告知天下,太后因病仙去便是。”
霍骞颔首,蕊娘轻声道:“我呢?我该选什么死法?或者说,我连选都没得选?”
张小鲤将目光从太后脸上收回,投向蕊娘,无奈道:“阿姐……皇上答应过我,会留你一命。”
若非如此,张小鲤说到底也不会配合林存善演这么一出大戏。
蕊娘苦笑:“小鲤,你太天真了。”
“皇上会做到。”张小鲤斩钉截铁地说,“就算他做不到,我也会想尽办法,带你杀出去。”
蕊娘盯着张小鲤,道:“哪怕,在我试图利用你之后?”
张小鲤从腰带里掏出那根桃蕊白银簪,道:“我去财源当铺看过了,你给我留的,是每年为我做的衣服和鞋子,还有一些鲤鱼偶……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从我们分开的时候就开始。其实我不意外,当初在抱桃阁外你送我鞋子时,便说过此事。”
蕊娘无奈一笑:“嗯。不是贵重东西……何况,小鲤,你应该知道,我让流朱给你白银簪,要你看到那些,也是怕事情有变,想要让你对我心软。”
“我知道。”张小鲤拨了一下那白银簪,“但那些东西,有新有旧,你当初做的时候,总不是为了今日要我心软……”
一旁沉默了很久很久的单谷雨突然有些不合时宜地开口:“小鲤。”
张小鲤一愣,看向单谷雨。
这个夜晚,对于单谷雨来说只怕是天差地别的反转,从以为必败无疑,到就这样轻松地获得了胜利,而且再没有了太后这个后顾之忧。
但单谷雨的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她面容平静,那美极的容貌显出一点疏离的冷意,她道:“你与皇上,是何时商量好的这一切?”
张小鲤有些意外单谷雨为何要现在问这个,但还是道:“就在我从财源当铺离开时,霍大人拦下我,我上了马车,皇上便在车内……”
不见长安(全文完)
入宫前。
张小鲤并未料到林存善会亲自出宫来接自己。
看到霍骞时,张小鲤也只以为是霍骞奉命来接自己入宫,所以直接上了马车,谁料一撩马车帘,便看见了林存善。
寒冬腊月,哪怕车里染了碳,林存善手里还捧着暖手香球,裹着厚厚的棉衣,仍是冷得面无血色。
张小鲤顿了一下,林存善咳了一声,说:“能快点进来么?风寒且大,我受不住。”
张小鲤放下车帘,在他身侧坐下,张小鲤犹豫要不要行大礼,马车又徐徐动了起来,车厢内燃了点碳,其实并不太冷,但林存善显然冻得厉害,说话都打哆嗦:“你怎么不早两天回来?宫里很热闹。”
“莫天觉才死,你们就热闹?”张小鲤挑眉。
林存善又咳了一声,道:“等我死了,也要他们不守丧,该热闹就热闹……多大点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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