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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敏一语惊四座。
在场所有人,除了姜沫面无表情之外,几乎所有人都面色诧异。
七年前,郁敏还在燕安大学医学院念书,八年制临床本硕博连读的最后一年。郁敏前四年修的是化学专业,自然而然,博士毕业论文也与化学在医学中的应用相关。
虽说芬太尼是横行毒品市场的隐形杀手,但它在医学中,是一种比吗啡还要有效的止痛药,适用于各种麻醉手术,以及癌症晚期镇痛。同时,芬太尼又是一种很容易成瘾的药物,稍微不慎使用,患者就容易出现成瘾现象。以至于,在北美,镇痛药物滥用成了后期吸毒的主要原因之一。
所以,郁敏的课题就是:如何通过修改芬太尼哌啶环上相连的基团,在保障药效的同时,让芬太尼成为一种更为安全的镇痛药。当然,郁敏不是什么科研奇才,也没有做出什么足以改变医疗界的发现。他就像所有普通学生一样,做了一些实验,提纯了一些新型药品,总结了一下实验结果,为了发表论文在“该结果的衍生意义”上大吹特吹……
可万万没想到,那篇有关芬太尼的论文,却被当时燕安新崛起的贩毒团伙给盯上了。
犯罪团伙复制了国外的模式,通过在白面里混合芬太尼赚取暴利,可是,他们控制不好芬太尼的用量,源头也没有保障。正是因为郁敏在论文里说——小老鼠对这种新型芬太尼有更高的耐受性,死亡剂量更高,贩毒团伙误以为这是一种更安全的替代品,二话不说就把郁敏给绑了,把他关在地窖里,逼着他提炼芬太尼。
那时燕安市毒品市场最猖獗的一年。
也是伍正东带队斩草除根,燕安市白面市场彻底走向衰落的那一年。
警方捣毁制毒窝点的时候,走投无路的毒贩把郁敏抵在身前当成人质,扬言但凡警察再往前走一步,他就杀了这个大学生。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的“女毒贩”动了,一手卡住扳机,一手勒住绑匪喉咙,一个漂亮的膝袭,就把人放倒在地。
后来,郁敏才知道,那个冷艳飒爽的女人叫姜沫。她不是毒贩,而是公安局混进去的卧底,曾经还是省里的女子散打冠军。那次,姜沫一战成名,在“912重大贩毒案件”中,立下汗马功劳。
再后来,郁敏放弃了燕安市最好公立医院的规培,而是通过公务员考试,报考了司法系统下的法医岗位。当时,他导师们都特别不解。毕竟,光是燕大医学院MDPhD的学历,就足以为郁敏铺下半生坦途。而法医又脏又累钱又少,圈里话不明说,但法医一般都是成绩不太好的学生的选择。
郁敏本来就不爱解释,就这样埋头进了法鉴中心。有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为了心中对公安的感激,还是为了在工作间隙,偷偷瞥一眼走廊外走过的长发倩影。
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七年了,我以为这一切都已经翻了篇。”酒的灯光流转过郁敏身上,男人苍白的皮肤几乎闪着冷光。他一手拿着酒杯,靠在台上,缓缓道来:“可这次,接连几个晚上,我又梦见了那些年意外服用芬太尼而死的人。在一个很远、很黑的地方,他们好像一直在看着我。后来,我又遇到了刘远,他还那么年轻……”
“哪怕我理智上明白——他们吸毒,与我并没有关系,可我还是会觉得……”郁敏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愧疚。”邵麟低声接上。
郁敏沉默地点了点头,抬手呷了口酒。
邵麟心底突然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同病相怜感,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其实这些年,我也想通了。”郁敏兀自摇头,轻声说道,“如果把愧疚当成动力,其实是一件挺消磨的事。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担起自己能担的责任,保护好那些我想保护的人。”
邵麟垂眸,晃了晃酒杯。他看着浅褐通透的威士忌里,冰块清脆一声响,撞上玻璃壁。男人眼尾温柔地一弯,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敬那些想保护的人。”
邵麟抬手与郁敏一碰杯,独自仰头一饮而尽,转头又招呼酒保满上。
郁敏眼神落在邵麟手上,眸底闪过一丝犹豫:“我说你,少喝几杯?”
话音刚落,两人的无线耳机里又传来了夏熠的嚷嚷:“什么什么?邵麟你又点了一杯?你今天晚上都喝几杯啦?!你还真当自己是去夜店玩啊?有任务有任务咱们手上还有任务的你忘记了吗!万一你喝醉了还要别人照顾你?你给我清醒一点!!!”
因为夏熠天生酒精不耐受,盲狙喝上一杯就拉胯,再加上那个军式寸头、魁梧的身体,按郑局的话说就是“眉目间一股正气,实在是没法搞便衣”,所以,姜沫不准他进酒,只是让人拿着一台录像机,对准酒门口,在车里蹲点。
刑侦与缉毒口混编了6组,轮班便衣调查包括Morocco在内的、燕安城年轻人中最受欢迎的六家夜店,寻找符合“Terry”素描侧写的人,以及新型迷幻剂的消息。
夏熠对这个任务安排感到非常委屈,他表示自己可以去夜店喝柠檬雪碧,却不幸遭到姜副支队的冷漠驳回。以至于,夏某人听着邵麟那端里传来的音乐与欢声笑语,一个人坐在车里,气鼓鼓地变成一只小笼包:“不准喝了不准喝了反正就是不准喝了!郁敏,你拦着他点!”
“没事儿,”邵麟抿了一口新满上的威士忌,“我看这酒淡得就和水一样。”
郁敏颇有兴趣地抬眼:“哟,这酒量可以啊?”
邵麟轻笑着摇头,低声说我还想醉呢。
“你们两个也适合够了,还真谈心谈上了啊?”夏某人一个人坐在车里干着急,“任务呢?到底有没有符合Terry素描的可疑目标啊?”
“有啊。”邵麟懒洋洋地四处瞄了一眼,“我觉得可疑目标满地都是。”
夏熠突然警觉:“我靠,这是已经喝醉了啊!!!”
邵麟没醉。
只是这酒里,到处可见穿着很潮,身高介于170到180之间,打扮得很像韩国欧巴的年轻男孩。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特别流行这款,反正刘远给的信息毫无辨识度。
警方便衣在各大酒里偷偷拍下那些符合Terry侧写的男孩,依次传回任务中心。在医院那边还有一位刑警,在刘远的帮助下寻找Terry。
或许,是因为刘远的事上了新闻,这个Terry闻风而逃,不敢再在娱乐场所露面——接连几天,警方传去了四十多张照片,却都被刘远否决了。
Terry不在这些人里面。
“夏熠,我真没醉。”
“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的!没醉你现在给我背诵一下元素周期表?!”
郁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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