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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李纨便听到了袭人被王夫人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的消息。
虽是有些突然,不过李纨也不觉得如何,毕竟这一阵子不知道有多少丫环仆妇被王夫人提脚卖了,多一个袭人不多,少一个袭人不少,况且袭人一天到晚往宝玉房里凑,以王夫人的性子,会容得袭人才怪。
只不过袭人这一被卖,素云和碧月又开始不安了起来。
别看她们平日里不知道多嫌弃袭人,如今见到袭人被卖,两女也有些紧张,就怕下一个就会是她们。
李纨又安抚了素云与碧月几句,这才匆匆忙忙的赶到王夫人房里伺候着。
且不说王夫人对李纨越发苛刻,以往王夫人再怎么恼着李纨,但还念着兰哥儿是她的亲孙子,折腾归折腾,多少还有点分寸,没把李纨给折腾的太过,而如今当真是把李纨当仇敌看待,折磨起李纨全然不容情。
李纨别说是和儿子说说话了,每每回房之时都累到连饭都吃不下,不过短短半个月,人就已经消瘦到不成人形了。
贾兰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偏生他虽是长子嫡孙,但在贾府中着实人言微轻,即使求了贾政,贾政也当作没这回事,转头就忘,着实让贾兰寒心。
宝玉也只当做儿媳的侍奉婆婆本就是理所当然,还认为是李纨太过娇气,反过来教训了贾兰一顿;至于贾环,那就更不用提,贾环和他也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两人在贾府里是比透明的,自然也帮不上李纨母子的忙。
不过贾环还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心思,悄悄地送了一小瓶子的红花油过来,说是让李纨立完规矩后用红花油擦擦脚后跟,舒缓舒缓。
至于何时才会好……
赵姨娘憋了许久,也给了句良心的建议,“站着站着就习惯了。”
这做婆婆的让媳妇立规矩也是天经地义的,旁人能说些什么,即使李纨娘家来闹,说出去只怕也是李家没脸多些,况且李纨娘家远在金陵呢,那会知道女儿的情况,与其指望娘家,还不如认命一点,早些适应了便是。
李纨苦笑,郑重的谢过了赵姨娘,赵姨娘这建议虽然不怎么样,但也是大实话,一个辈份便压死人,王夫人做为长辈,别说折腾她一个媳妇了,那怕她被活活折腾死了,也没处说理去,只不过可怜了她的兰哥儿。
本就没了爹,又不受祖母见待,要是再没了娘,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要是兰哥儿还是以往荣国府里的孙公子也就罢了,偏生分了家之后,她们什么也不是,再加上公公的那笔欠债……
想到兰哥儿的将来,李纨心下一寒,深吸一口气,决定说什么都得为了孩子苦撑着。
赵姨娘不敢久留,送了红花油之后便匆匆离去。
贾兰亲自将赵姨娘送到门口,回房后忍不住跟李纨叹道:“没想到赵姨奶奶倒是个好的,兰儿以前也着实不应该。”
以前他们虽然同样都在荣国府里,一处府邸里住着,但他做为嫡出子孙,与赵姨奶奶与环叔难免远了些,万没想到,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倒是赵姨奶奶伸出了援手,虽然不过是一小瓶子的红花油,不过至少也是份难得的心意。
李纨微微一叹,“是娘误了你了。”
她做为寡妇,平时闲事莫管,就连兰哥儿也被她拘的紧,甚少与环哥儿,还有大房的几个孩子走动,以前更是没少为了讨好王夫人而暗暗踩着赵姨娘母子,还好人家不计较,不然也当真是羞死了。
李纨顿了顿道:“环哥儿倒是个爽利的,以后你不妨多跟环哥儿走动走动,不过宝玉那儿……还是远着。”
她以前为了讨好王夫人,没少在宝玉这个小叔子上下功夫,没想到她们这次不过是求宝玉帮着说说话,宝玉都不肯,细想之下,着实让人寒心。
贾兰默默点头,正当他们母子夜话之时,王夫人突然让人唤了贾兰过去。
李纨一楞,疑惑道:“都这么晚了,怎么太太还让兰哥儿过去呢?”
都这种时候了,怎么会突然唤兰哥儿过去?
嬷嬷皮笑肉不笑道:“是好事呢,太太近来心神不定,想让兰哥儿帮着抄几本经书,过两日施了出去,也好为家里祈福。”
李纨一惊,整个人摇摇欲坠,一瞬间都有些不好了,她也算是世家里出来的,自然懂得嫡母搓揉庶出子女的手段。
这抄经也好,念佛也罢,全都是嫡母蹉揉庶出子女的手段。
一本经书,少则数百,多则数千,要抄完一本书,少说也要一个晚上,一本书抄完之后,那还有功夫念书,更别提都这个时辰了,抄完了经之后还有多少功夫休息,明儿上学那有精神学习。
太太让兰哥儿去她房里抄经,这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儿,反而是要误了兰哥儿啊。
李纨着实不明白,以往太太再怎么讨厌她,但兰哥儿总归是太太的亲孙子,太太再怎么恨屋及鸟,也不过就是无视兰哥儿罢了,怎么这次会突然让兰哥儿去她房里抄经了?
李纨颤声道:“这事怎么找上了兰哥儿?”她带着几分冀望问道:“那宝玉呢?宝玉可也去抄经了?”
嬷嬷疑惑的睨了李纨一眼,笑道:“这种事儿,怎么好惊动到宝二爷呢。”
言下之意,像抄经这种事儿自然不可能让宝玉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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