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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下了足足三天。
杨愿望着水纹遍布的玻璃窗,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撩起衣服,有一块明显的青紫色的瘀伤。
同样的伤脸上也有。三天前,他浑身湿透地回到家,后知后觉尝到嘴里的铁锈味。
牙龈出血了,一抚脸,右脸肿得老高。
次日,他头昏脑胀,咳嗽如潮。
杨愿用手轻覆在那块淤青上,稍微用力一点去摁压,疼痛如期产生,不去碰它,就什么感受都没有。每一次咳嗽,都会牵连到这块肌肉,引发一阵新鲜的抽痛。
意识到自己在沉浸地玩一块伤,他慌忙收回手。
杨愿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是方绪云。上次因为和赵家豪扯皮,他错过了方绪云的消息,迟到了几分钟。置顶的话,错过信息的概率也许会小点。
他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发出去。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杨愿盯着这扇窗想了整整三天,但还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忍不住碰了碰嘴唇,那一瞬间实在太快,太始料不及,留下的只有模糊的片段。
然而想象力是狡猾的。
杨愿闭上眼睛,轻而易举地回到了那个晚上,鼻腔淤积着粘稠的湿气,耳边响起滂沱的雨声。方绪云的嘴唇很凉,身上没有茉莉的香味,反倒透着一股寒冷的气息。
吻是撞上来的,似乎带着一种恨,撞得他牙关疼。
来不及惊讶、困惑、甚至惊喜,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就率先登上了右脸。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亲,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任何人亲过他,他也没有亲过任何人,同样,这也是他第一次被人殴打。诡异的欣喜和诡异的怅然交织着,让他寝食难安。
又想了一整个上午,杨愿来到镜子前,脸上的红印快要彻底消失。
他撇过脸,使劲去看,确实——几乎找不见。很快地,肚子上的伤也会痊愈。这些最终会离开他的身体,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杨愿抿着嘴,抬手朝方绪云打过的地方扇了过去。
疼痛如闪电将他劈醒。
镜中那双眼睛,正震悚地看着自己。
……这是在做什么?
杨愿逃似的冲到客厅,把一大杯冰水灌进肚,强迫自己坐下,腿却筛糠般哆嗦起来。
他死死摁着膝盖,浑身都跟着抖起来。血液因为那个巴掌而沸腾,脸被烧红,心跳被催快。
不可能。
杨愿用尽力气,直到指尖陷入皮肉也没法对抗那荒谬的兴奋。
身体违背意志,在可耻地叫好。
终于,他捂住脸埋下腰,忍无可忍地哭出声。
下午,杨愿戴着口罩来到第一医院心理科。大夫是个男的,头也不抬,“说吧。”
杨愿沉默了一会儿,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我发现自己有点,奇怪。”
医生打着键盘,“嗯,具体怎么说?”
杨愿低下头,“我经常会在睡觉的时候掐自己,醒来能看见伤痕。而且......好像......”
他艰难地交代:“好像对疼痛,有点依赖。”
“就是说有自.残行为对吧?”
自.残?杨愿茫然地想了一下,可他并不想死。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持续多久了?”
“......最近一个月。”
“近期有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或者曾经经历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这个月不仅没有不开心的事,反而有很多意外之喜。但听医生这么问,杨愿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说起了家庭。
其实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他一出生父母就走了,是物理意义上的离开。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长到六七岁,爷爷奶奶走了,是生物意义上的离开。
后来,姑姑姑父把他接去抚养。至于父母,长这么大,他都没见过。
“姑姑家对你怎么样?”
杨愿不知道这个“怎么样”的标准是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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