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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挽月把那封没拆的信收进袖袋时,指尖碰到了一点凉。不是金属的冷,也不是纸张的涩,是像清晨露水沾在草尖那种湿漉漉的凉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清晰,什么都没沾上。
但她知道,那是龙脉尘埃还在起作用。
风确实起来了,青锋也走了,宾客们听完故事陆续散去,连最爱较真的赵先生都拍着大腿说“这故事比史书还真”。可她心里清楚,真正的大风还没到——宁怀远不会只派五个穿青灰袍子的小官来查茶具就罢休的。他要是这么好打发,早就在朝堂上被李昀一剑削了脑袋。
她转身回屋,雪娘正在翻账本,头也不抬地说:“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谁?”白挽月顺口问。
“宁相府的马车。”雪娘合上账本,“停在巷口拐角,等了足足半炷香。车上没人下来,也没人说话,就那么停着,像块石头。”
白挽月脚步一顿。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铜镜前坐下。镜子里的人眉眼如画,朱砂痣红得刚好,发间别着一朵刚签到得来的夜昙花,香气清淡,闻久了能让人脑子清明。她伸手摸了摸那朵花,花瓣软得像要化开。
“他知道我在查他。”她说。
“他知道你烦他。”雪娘纠正,“可他还让你活着,说明他现在还不想动你明面。”
“不想动我?”白挽月笑了,“那他派人盯着我,是为了给我送炭火盆取暖?”
“他是想看你能蹦多高。”雪娘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宁怀远这种人,最喜欢先把猎物放出笼子,看它自己往陷阱里跳。他不急,因为他觉得你迟早会踩进去。”
白挽月没反驳。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前世有,今生也有。他们总觉得自己是执棋者,别人都是棋子。可她偏偏不喜欢当棋子,哪怕是一颗会跳舞、会笑、会泡茶的漂亮棋子。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几片干枯的茶叶末,还有那张写着细节的纸条。她昨夜让丫鬟分发下去的东西,现在一张都没收回。有人记起来了,有人开始说了,这就够了。
她重新把布包塞回去,躺下,闭上眼。
“我睡一会儿。”她说。
“你还能睡?”雪娘瞪眼。
“我不睡,难道等着他来请我喝茶?”白挽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他要演戏,我就陪他演。他要是想看我慌,那我偏要睡个安稳觉。”
雪娘哼了一声,吹灭了灯。
屋里暗了下来。
白挽月确实困了。昨夜几乎没合眼,今早又应付了一波官差,脑子像是被人拿擀面杖碾过一遍。她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些话该不该再改改,那些人要不要再提醒一句,然后就沉了下去。
她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白狐,在山林里跑。身后有人追,她不知道是谁,但能听见金丝暖手炉晃动的声音,叮当、叮当,像催命符。
她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黑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响,戌时三刻。
她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桌上点着油灯,灯芯噼啪一声炸了个小火花。雪娘不在屋里。
她揉了揉太阳穴,正想起身,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说话声,是马车轮子压过青石板的声音,很轻,但节奏稳定,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她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一角帘子。
一辆深褐色的马车停在醉云轩门口,车帘低垂,看不到里面的人。但拉车的两匹黑马通体漆黑,连一根杂毛都没有,蹄子上裹着软布,走起路来无声无息。
这是宁相府的车。
她认得。
据说宁怀远出行从不用快马,也不用仪仗,就这一辆不起眼的车,却能在半夜穿过整座长安城,连守门军都不敢多问一句。
车门开了。
一只手伸出来,戴着玉扳指,指甲修剪得极整齐。接着,一个身影缓缓走下马车。
宁怀远。
他今天没穿官服,一身鸦青色长衫,外罩一件墨色大氅,手里还是那个鎏金暖手炉,轻轻晃着。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醉云轩的牌匾,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念什么字。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来。
白挽月迅速退回屋内,坐在桌边,顺手拿起一本书翻开。是《百草经》,讲各种药材的,她昨儿随手拿的,一页都没看完。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杂役那种拖沓的脚步,也不是客人那种轻浮的步子,是稳的、慢的、每一步都像量过距离的走法。
她在心里数:一、二、三……七步,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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