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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安睡得正沉,忽然觉得鼻子痒得厉害,像是有根草茎在来回扫。他猛地吸气,睁眼就看见药童丙蹲在榻前,手里捏着一根干枯的狗尾草,正冲他咧嘴笑。
“醒了?”药童丙把草往袖子里一塞,“老兵说东线雪坡发现新脚印,比昨儿更深,还带铁爪痕。”
霍安坐起身,脑袋还有点发沉,昨晚那场奔袭耗得狠,骨头缝里都泛着酸。他伸手去摸枕下的药箱,顺手抽出那张刚写的“加强版”说明书看了看,纸角已经被汗浸软了。
“几点了?”
“快三更了。”药童丙搓着手,“风又起来了,哨兵说雪片打得脸生疼。您要不要先喝口汤暖暖?我给您温着呢。”
“不喝。”霍安掀开被子下地,脚踩进靴子才发现袜子还是湿的,“再喝一碗,我怕自己半夜扛着铜壶去突厥大营推销‘边关暖身汤’会员卡。”
药童丙嘿嘿笑:“您这话说的,要是真能卖出去,咱们医馆年底就能盖新库房了。”
霍安没理他,披上外袍走到帐外。营地静得出奇,连马都不嘶鸣,只有风卷着雪粒拍打帐篷的声音。他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半轮月亮,照得雪地泛青。
他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脑子总算清醒了些。正要往东线走,边关老兵从拐角冒出来,拄着拐杖,肩上搭着条毛毯。
“你别急着跑。”老兵把毯子甩他肩上,“我已经让两队人换岗巡查,加了暗桩。这不是普通探子,是冲着我们体力来的——专挑人最累的时候动手。”
霍安点头:“他们想耗死我们,不用刀。”
“可不是。”老兵啐了一口,“昨儿你们救回队长,今儿他们就加派人手踩点。明摆着等我们撑不住,防线松动,好一窝蜂杀进来。”
霍安眯眼看向东线雪坡,黑乎乎一片,像趴着头巨兽。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哨所那边今夜有没有喝‘加强版’?”
“喝了。”老兵道,“每人半碗,不敢多给。你那说明书上写着‘连续三日以上服用’要出事,谁敢拿命试?”
“那就对了。”霍安摸了摸腰间药葫芦,“他们肯定发现了——咱们的人夜里还能走动,不像以前冻得缩在帐里哼哼。所以今晚要来真的。”
“你是说……夜袭?”药童丙声音发紧。
“不是夜袭。”霍安摇头,“是‘假袭’。”
老兵皱眉:“啥意思?”
“突厥人没那么蠢。”霍安冷笑,“他们知道萧将军重伤未愈,主力分散守四岭,兵力吃紧。这时候真打,拼的是命。可他们不来硬的,偏要搞小动作,一遍遍试探、踩点、留脚印——图什么?图让我们睡不着,跑断腿,自己把自己累垮。”
药童丙挠头:“可……这也算计?”
“最高明的计策,就是让你以为没计策。”霍安拍拍他肩膀,“他们装作要夜袭,逼我们整夜巡逻,耗精力、耗药、耗人。等哪天我们撑不住了,漏个空档,他们再真杀进来——那时候,连喝一口热汤的力气都没了。”
老兵沉默片刻,忽然骂了句:“操!这群狼崽子,打仗不行,阴人倒是一把好手!”
“所以咱们不能上当。”霍安转身往自己帐里走,“传令下去,今夜只留一队明哨,其余人全给我睡觉。暗桩不动,但不准追击可疑踪迹,发现脚印就记下来,别瞎跑。”
药童丙跟在后面:“那……要是真是夜袭呢?”
“那就更好办了。”霍安掀开帐帘,从药箱底层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褐色药丸,“我早备着‘反客为主’的方子。”
“这是啥?”药童丙凑近闻了闻,“味儿有点冲。”
“提神醒脑丸。”霍安把药丸分装进三个小布袋,“黄精、石菖蒲、远志、五味子,加了一丁点麻黄——量小,不上火,但能让眼睛瞪得比猫还亮。明天起,所有值夜的,出发前含一粒,回来交空袋,少一个袋子,扣三天伙食。”
老兵乐了:“你还管饭?”
“不管饭谁给你熬药?”霍安把布袋塞他手里,“你那份,额外加半钱人参,治你那老寒腿。”
“少扯!”老兵把袋子揣进怀里,“我腿好得很,倒是你,别回头自己含多了,半夜爬到敌营旗杆上去挂横幅。”
霍安笑了笑,正要说话,忽听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梆子响——两长一短,是东线预警信号。
三人对视一眼,霍安抓起药葫芦就走:“走,看看去。”
一路上雪厚路滑,药童丙差点摔个跟头,被老兵一把拽住后领:“走路看着点,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我知道轻重!”药童丙喘着气,“我这不是……紧张嘛。”
“紧张个屁。”霍安头也不回,“真紧张的人,早就尿裤子了。你这叫兴奋,想亲眼见仗。”
到了东线坡下,两个哨兵蹲在岩缝里,见他们来了,立刻压低声音:“霍大夫,老兵,有人动过雪地——就在岗亭北侧十五步,脚印新,但只有一串,进去的,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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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安蹲下细看,月光下,一排清晰的脚印延伸进一片矮树林,鞋底带铁齿,每步间距极稳,不像探子慌张逃窜,倒像是……故意留痕。
他伸手摸了摸脚印边缘的雪,微微发软,说明留下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不对。”霍安皱眉,“一个人?深入敌境还大摇大摆走直线?突厥人再疯也不会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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