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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嗡鸣渐息。但胡八一胸口那片扩散的暗红血迹,谢尔盖仪器上尚未完全平复的异常波形,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被惊醒的躁动,都像冰冷的刺,扎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沉默,再次成为“前厅”的主旋律。但这沉默,不再是单纯的死寂,而是充满了压抑的喘息、压抑的恐惧,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做出的、艰难的抉择。
伊戈尔躺在对面,胸口几乎不再起伏,只有嘴边偶尔溢出的、带着血沫的微弱气息,证明他还没彻底跨过那条线。安德烈瘫坐在他身边,眼神空洞,显然已经放弃了希望。谢尔盖依旧紧抱着他的仪器,但身体在微微抖,屏幕的幽光映着他惨白的脸,像一具会呼吸的标本。
维克多缓缓垂下枪口,但手指依旧没有离开扳机。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胡八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血迹和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了数秒,眼神中的贪婪、算计、惊疑,最终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他显然意识到了,胡八一这个“钥匙”,不仅是目标,更可能是这个诡异坟墓的触器,甚至……唯一的解码器。在完全弄清楚这其中的关联、并找到安全利用或控制的方法之前,胡八一活着,或许比死了更有“价值”——当然,风险也呈几何级数放大。
我们这边,气氛同样沉重。shir1ey杨用最后的干净布条,试图为胡八一更换被血浸透的绷带,但手头物资已经见底。秦娟握着那支昏黄的手电,光束在胡八一脸上和周围地面之间游移,眼神里充满了无助。格桑依旧守在原地,但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显然刚才的变故和持续的紧绷,对他也是巨大的消耗。我靠在墙上,感觉身体正在不可逆转地滑向冰冷和麻木的深渊,只有掌心那点冰冷的残留感和脑海中不时飘过的混乱低语,还在提醒我意识的存在。
等死?
在这里?
在这布满湮灭生灵“余烬”的坟墓里,等着伤员咽气,等着体温流失,等着黑暗和寂静将最后一点生命和理智吞噬?
不。
维克多不想。我们更不想。
“咳咳……”维克多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前厅里带着回音,冰冷,但多了一丝刻意的、试图沟通的平稳。
“看来,”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shir1ey杨身上(显然,他已经看出此刻我们这边能做主的是谁),“我们这位‘钥匙先生’,和这个地方,关系匪浅。”
shir1ey杨没有抬头,只是用沾血的手,轻轻拂开胡八一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动作温柔,但声音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硬“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干坐在这里,看着他们死,”维克多用下巴指了指伊戈尔,又示意了一下胡八一和我,“对我们都没好处。刚才的动静你也看到了,这地方不像表面那么‘死’。你的胡八一随便‘哆嗦’一下,就可能把我们都埋了。”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信息。更多的信息。”维克多上前一步,靴子踩在厚厚的“余烬”上,出轻微的“沙沙”声。格桑立刻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地锁定他。维克多停下脚步,举起没拿枪的左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关于这里。关于那三条路。”他指向黑暗深处那三个并排的通道入口,“关于你的胡八一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我们需要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有没有出路,有没有……能救我们的人,或者东西。”
shir1ey杨终于抬起头,看向维克多,眼神锐利“你提议休战,划界。现在又想‘探索’?怎么探索?派谁去?去了,还能回来吗?”
“这就是问题。”维克多点头,似乎对shir1ey杨的直指核心并不意外,“我们都需要派人去看看。但派谁?派多少?怎么保证出去的人不会……搞小动作,或者回不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格桑和安德烈之间扫过“我提议,我们双方,各派一人。不深入,只到最近的那条通道入口,简单探查一下情况——构造、材质、有无明显危险、光线能见度、空气流动……就这些。互相监督,保持安全距离。有任何异常,立刻退回,互通信息。”
“派谁?”shir1ey杨追问,目光扫过格桑,又看看对面。我们这边能动的,只有格桑。对面,能派出的,似乎只有那个地质学家安德烈,或者物理学家谢尔盖。维克多自己显然不会去冒险,伊戈尔更不可能。
“我方,安德烈。他是地质和能量场专家,能看出些门道。”维克多果然指向了安德烈。安德烈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在维克多冰冷的目光下,又把话咽了回去,认命般低下了头。
“我方,格桑大叔。”shir1ey杨没有犹豫。这是唯一的选择。格桑经验最丰富,身手最好,警惕性最高,而且,他绝不会背叛。
格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表示接受。
“很好。”维克多似乎松了口气,他看向格桑,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尊重”的意味“格桑先生,我知道你的本事。这次不是厮杀,是探路。我希望我们的人都能活着回来,带回有用的信息。通道口就在那里,”他指向中间那条通道,刚才震动就是从它前面传来的,“我们各选一边,安德烈去左边入口附近,你去右边。保持至少五米距离。只探查入口附近十米范围,绝不深入。如何?”
格桑看了shir1ey杨一眼,shir1ey杨轻轻点头。格桑这才缓缓吐出一个字“行。”
“那就开始吧。”维克多退后一步,示意安德烈准备。
安德烈哭丧着脸,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从自己随身的工具包里,翻出一个头戴式矿灯(居然还有电),戴在头上,又拿出一个小巧的手持式激光测距仪和空气成分检测仪。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维克多,眼神里满是哀求。
“去吧,安德烈。注意安全,随时报告。”维克多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格桑这边,则简单得多。他将藏刀在腰间别好,检查了一下靴子,然后看向shir1ey杨。shir1ey杨将自己那支昏黄的钢笔手电递给他,但格桑摇摇头,指了指安德烈的头灯。在黑暗环境中,头灯的光线更稳定,解放双手,而且亮度也够。shir1ey杨明白了,收回了手电。
“大叔,小心。看一眼就回来,千万别进去。”shir1ey杨低声叮嘱,声音里满是担忧。
格桑再次点头,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我们,也不再看对面,目光沉静地投向几十米外,那三个并排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通道入口。他迈开脚步,踩在厚厚的“余烬”上,朝着右边那个通道入口,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对面,安德烈也哭丧着脸,打开头灯,一束冷白的光柱刺破黑暗,他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左边的通道入口挪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在巨大、空旷、布满尘埃的“前厅”中,显得异常渺小和孤独的身影上。手电和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清晰的轨迹,如同探向深渊的、颤抖的触角。
我屏住呼吸,尽管肺部疼得要命。陈队长留下的金属芯片,被我死死攥在右手心,硌得生疼。左手的冰冷残留感,似乎也随着格桑的靠近,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牵引。
格桑的步伐很稳,猎人的本能让他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几乎没有声音。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和两侧墙壁,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常。随着靠近,中间那条通道入口前的景象,在头灯光柱的照射下,变得更加清晰。
那里,正是之前地面震动、尘埃腾起的地方。此刻,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极不明显的、直径约半米的、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区域内的“余烬”似乎比周围更薄、颜色更深,像是被瞬间的高温或能量灼烧、压实过。凹陷中心,隐约能看到下面暗银灰色的地面材质,光滑如初,没有任何损伤痕迹。
格桑在距离右边通道入口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他没有立刻靠近入口,而是先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尤其是那处凹陷区域。他用手指轻轻拂开凹陷边缘的“余烬”,露出下面同样颜色略深的地面,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蹙——没有焦糊味,只有那股陈腐的气息。
然后,他才缓缓直起身,将目光投向右边通道的入口。
入口高约五米,宽三米,边缘是绝对垂直、光滑的暗银色金属(或类似材质)门框,与墙壁浑然一体,没有任何门扇的痕迹。入口内部,是比“前厅”更加浓稠的黑暗,头灯的光束射进去,仿佛被无形的黑暗吸收,只能照亮入口内大约两三米的距离,再往深处,就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
格桑没有贸然踏入。他侧身站在入口边缘,将头灯光束缓缓扫过入口内部的墙壁、地面和天花板。构造与“前厅”完全一致,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光滑平整,覆盖着薄薄一层“余烬”。通道笔直地向内延伸,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任何岔路或转折的迹象。
空气,似乎从通道深处,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更加冰冷的气流,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机械润滑油混合着某种极淡甜腥的气味,与“前厅”的陈腐气息略有不同。
格桑从地上捡起一小块(可能是之前冰崩带进来的)碎石,朝着通道内,用力扔了进去。
“啪嗒……啪嗒……嗒……”
石块在光滑的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声音在通道中回荡,迅减弱,最终归于寂静。没有触任何机关,也没有引来任何回应。通道深处,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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