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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祭祀壁画(第1页)

石阶还在向上。

湿滑的苔藓和冰冷的水汽混在一起,让每一次落脚都心惊胆战。脚下暗河的咆哮声被岩壁部分隔绝,变成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背景嗡鸣,像某种巨大的、沉睡的野兽在呼吸。空气依旧清冽潮湿,但那股源自“神宫”核心的、甜腻的“错误”气息,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土腥味和矿物气息,仿佛我们正在逆着时间,走向某个被遗忘的源头。

我(王胖子)被shir1ey杨和秦娟架着,左臂的疼痛在潮湿和攀爬的双重折磨下,变成了持续的、钝刀子割肉似的折磨。但脑子却因为刚才看到的壁画,变得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那些用简陋工具在坚硬岩壁上刻下的线条和色块,比任何文字都更直接、更残酷地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恐怖历史。

“前面…还有。”打头的格桑突然停下,他的声音在狭窄的石阶上带着回音。他侧身让出空间,手电光照亮了前方岩壁又一片相对完整的壁画区域。

我们挤过去,手电光交织在一起,贪婪地舔舐着岩壁上那些沉默了数千年的图像。

这一片的壁画,风格与下面那幅宏大的祭祀场景一脉相承,但内容却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壁画被分割成了几个连续的、如同连环画般的场景。

第一幕描绘的似乎是现。一群穿着兽皮、用简单骨饰装扮的古人(身形比祭祀者更“原始”),惊恐地围聚在一个地面裂口(用粗黑线条表示)旁。裂口中伸出扭曲的、非自然的暗红色“触须”(与“癌变”物质极其相似!),缠绕、拖拽着附近的动物(鹿?羊?)。古人脸上的表情被刻画得极其生动——张大的嘴(表示尖叫),向后仰的身体(表示恐惧和退缩)。但在恐惧中,也有个别人做出跪拜的姿势。

“他们最初把这‘裂口’,或者说‘神宫’泄露出来的‘错误’,当作某种‘神迹’或‘恐怖的自然现象’。”秦娟低声解读,手指虚划过那些惊恐的人形,“恐惧与敬畏是一体的。”

第二幕时间似乎推进了。古人建造了简陋的石台(就是下面壁画里那个祭坛的雏形?),开始在裂口前摆放祭品。最初是狩猎得来的野兽(完整的动物尸体),后来出现了打磨过的玉石(简单的玉块、玉环),刻画着粗糙符号的陶罐。壁画显示,献上祭品后,裂口中伸出的“触须”会暂时缩回,或者变得温和。

“他们在尝试‘沟通’和‘交易’。”shir1ey杨语气沉重,“用祭品换取短暂的‘平安’。这形成了最初的祭祀传统。”

第三幕祭品的“升级”。壁画上开始出现被绳索捆绑、神情或麻木或绝望的活人!有男人,有女人,甚至还有身形较小的儿童!他们被驱赶着,走向裂口,然后被那些暗红的“触须”卷入黑暗。而献祭活人之后,壁画显示裂口不仅平静,周围的土地(用绿色波纹表示)甚至会变得更加‘肥沃’(植物生长更茂盛?)!

“活祭…”秦娟捂住了嘴,声音哽咽。shir1ey杨的脸色也难看至极。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用同类的生命去“喂养”那未知的恐怖,换取族群的生存或利益…这是何等的绝望与残酷!

“看这里。”格桑的藏刀刀尖,指向活祭场景旁边一小块附加的壁画。那里画着几个服饰相对精致(出现了简单的织物纹理)、头戴羽毛或骨冠的人,他们围坐在火塘边,中间摆放着龟甲或兽骨(占卜?),表情严肃,似乎在争论什么。其中一人手指向裂口,另一人手指向天空的星辰(还是那几颗排列诡异的亮星)。

“部族的‘智者’或‘祭司’阶层出现了。”shir1ey杨分析,“他们不再满足于单纯的献祭换取平安,开始试图理解这裂口的本质,以及它与星辰(或许代表更宏大的规律或力量)的联系。”

第四幕理解与探索的尝试。壁画上出现了更复杂的仪式祭司们围绕裂口舞蹈(动作夸张),吟唱(用波浪线表示声音),泼洒某种液体(可能是血或药汁)。更有甚者,出现了一小队精心挑选的勇士(或“持钥者”?他们身上画着特殊的个人标记),携带着武器(石斧、长矛)和类似“信物”的东西(就是之前看到的圆圈加点加波纹符号),沿着一条新开凿的、通向裂口深处的狭窄通道,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他们的背影,决绝中透着悲壮。

“他们派人进去了…”我喃喃道。结果我们都知道。胶质坟场里那些跨越时代的遗物,就是答案。但古人当时的勇气和决断,依然让人震撼。

第五幕也是这幅连环画的最后一幕,最大,也最触目惊心。描绘的是一场大规模的终极祭祀。

无数古人(用密集的小人表示)跪满了裂口周围的山坡和平地。中央的石台祭坛被扩大、加高,装饰着更多的玉器和彩色的羽毛。祭坛上,堆积如山的牲畜、玉器、陶器,以及…数量更多的、被捆绑的活人祭品!这些活人祭品不分男女老幼,表情麻木,如同待宰的牲畜。

而在祭坛正前方,对着裂口的方向,所有的祭司和大部分族人,以一种极度谦卑甚至是癫狂的姿态,五体投地,集体跪拜!

他们跪拜的对象,不再是模糊的“神迹”或“自然之力”。壁画用浓重的黑色和暗红色,在裂口上方的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难以名状的阴影!那阴影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不断蠕动、变化,但从中伸出了无数只“手”的阴影!

那些“手”的阴影,同样扭曲、细长,有些像人手,有些则是兽爪或更怪异的肢端。它们向下探出,笼罩着整个祭坛和跪拜的人群,仿佛在接受供奉,又像是随时会将一切攫取、吞噬!

“深渊中伸出的‘手’…”秦娟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他们最终…将这‘裂口’,这‘错误’,具象化成了一个有‘意志’、有‘形态’(哪怕是阴影)的…‘神只’或‘邪灵’!他们在跪拜它!祈求它!甚至…试图‘侍奉’它!”

shir1ey杨死死盯着那团阴影和无数的“手”,脸色惨白“不…不止是‘神只’。看那阴影的核心位置…虽然模糊,但隐约能看到一个…眼睛状的轮廓!和鹧鸪哨笔记里、‘神宫’墙壁上那些最古老的‘巨眼’符号…几乎一样!”

巨眼!“神宫”的标志!古人将“神宫”泄露的“错误”力量,与“神宫”本身(或其中某种存在)联系了起来,并将其塑造成了一个受祭祀的对象!

“扭曲的互动…”我倒吸一口凉气,左臂的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仿佛被无数冰冷视线注视的悸动!“古人用祭祀试图安抚或利用‘错误’,而‘错误’(或其背后的存在)似乎也‘接受’了这种互动,甚至…在‘享受’或‘引导’这种祭祀!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循环!”

“看壁画的边缘…”格桑突然开口,他的“山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藏刀指向最后一幅壁画右下角极其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用几乎淡到看不清的颜料,画着一个背对着跪拜人群、独自站立在悬崖边(就是我们所在的这种石阶平台?)的小小人形。这个人没有跪拜,而是抬头,望向天空(或壁画上方的岩壁?),手中似乎捧着什么东西(太小,看不清)。他的姿态,与周围狂热的跪拜场景格格不入,透出一种孤独的、清醒的…悲哀与决绝。

“这是谁?”秦娟眯起眼睛。

“可能是祭司中的‘异见者’,”shir1ey杨猜测,“或者是某位看清了真相、却无力改变的‘持钥者’。他没有参与这场终极的疯狂,而是在寻找…别的可能。”

别的可能?

壁画到这里,彻底结束了。后面又是大片的岩壁和向上延伸的石阶。那个孤独的小人,他找到了吗?他手中的东西,是希望,还是另一个绝望的开始?

我们沉默地站在这片跨越数千年的恐怖叙事前,久久无法言语。暗河的咆哮,此刻听来,像是无数祭品和牺牲者的亡魂,在深渊之下出的永恒悲鸣。

古代文明与“神宫”(或其“错误”)的互动史,是一部从恐惧到屈服、从试图理解到最终陷入集体癫狂的绝望史。而我们,在这历史长卷的末尾,踩着先行者的血迹和骸骨,继续前行。

“走吧。”最终,是格桑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背了背胡八一,转身,踏上继续向上的石阶。

“那个小人…”秦娟最后看了一眼壁画角落那个孤独的身影,低声说,“他看的方向…好像就是我们要去的方向。”

我们抬起头,看向石阶尽头的黑暗。

那里,是古人集体跪拜的深渊之上。

也是那个孤独的身影,最后眺望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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