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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臣只是担心,一旦逼得太紧,反令人起疑心,被有心人操弄借口,反坐实刻薄睚眦之名。”
窦明濯轻叹,“毕竟先帝禅位一事,民间传颂为德让之举。”
“我明白。”容华静静地望着他,眼神温柔而复杂,“我都知道。”
窦明濯低头轻声,生生转了话题:“淮南盐税上,他们赚得不少……但若税制不改,终是治标不治本。”
容华一怔,那句“我甚是想你”就这样哽住在喉中,再无法出口。
“你做得很好。”她轻声接道,“嘉德年间蒋家贪腐一案,你我心知肚明,那不过是冰山一角。可如今,张家还不能动。他三房的女儿是你大伯儿媳,总得顾些情面……你也省得为难,亲戚见面,总不好撕破。”
“殿下知臣,臣不会因私废公。”
见她低头不语,眼神轻晦,窦明濯换了话头:“陈老太君身子还安稳?”
“外祖母身子无碍。我听老人家讲些往事……颇多感触。”
“听说你带回一人?”
“偶遇而已。”容华回道,“姓周,我瞧着谈吐颇有几分意思,就让他先去大理寺学着——不成也罢,成了也好。”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怎么,你……介意了?”
“殿下心里,臣便这样狭隘吗?”
“没有。”
她移开视线,眼角微微垂落,掩去眼底那一瞬的空落与茫然,语气平平,“看你情绪低落,戏谑一句。”
窦明濯颔首,并不多言,接道:“陛下身子……还好?”
“周龄岐诊过了,照旧调理。”
“他有说是什么缘由?”
容华唇角动了动,想着常家那群不安分的烦心。又思及来日的手足相残之事,不想再把窦明濯拉扯其中,便道:“应只是时节交替,脾胃不和罢。”
“陛下年岁尚幼,偶有不适,也是寻常。殿下……不必过分忧心。”
流水账一般的问答戛然而止。二人双双语塞,一种隐隐约约却绵绵不绝的尴尬与不适在怪诞的安静中膨胀。
“若无事……”
“一切都……”
二人异口同声,说到一半便都收了音。
容华抿了抿唇,低声道:“你若乏了,就先去歇着吧。我还召了章予白,须处理些事。”
窦明濯却忽然开口:“羲和……你可曾想过,做母亲?”
容华怔住,素来机敏的她竟一时接不上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垂下眼睫,将那句“我想做父亲”咽进喉中。
“臣,告退。”
容华目送他高瘦的背影离去,烛光在他衣袍上摇曳不定。她缓缓攥紧了指尖,像是要留住那一缕散去的温度。可风起之处,终究只余凉意。
长乐宫前的白果树在烛光与宫灯的映照下,也有了暖色。
是夜,容华披着半潮的长发,目光没有焦距,倚靠窗前发着呆。
“殿下,章予白到了。”
随着烛火微微跳动,梦巫的身影近前。
“嗯。”容华长舒一口气,理了理发丝,起身坐于案几之侧,开始烹茶。
“殿下。”
不多时,章予白拱手入殿,声音低稳。
容华听到脚步声,未抬眼,径直开口:“这么晚召你进宫,辛苦了。来,坐,先用口茶。”
章予白依言落座,刚端起茶盏,便听容华语气一转:“梦巫已经将事情禀明。前些时日,扶胥那里,果然是那一伙人动的手脚。”
他手中微顿,立即放下茶盏起身请罪:“是臣失察,未能防微杜渐,殿下恕罪。”
容华抬手制止,语气淡淡:“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握瑜如今远在云州,你又要兼顾她那边的事务,自是难以顾全。”
说着,她语气轻了几分,似乎身心俱疲,抬手揉了揉眉角。
“给握瑜传令吧。”她顿了顿,继续道,“敏仪那边若无大事,让她派些人盯着就行。握瑜便早些从云州回来罢。”
“是。”
章予白应声,略作踌躇,又试探道:“那伙人……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容华有些疲累:“也罢,让他们为户部减些开支,替国库添点银子,也算一桩功德。心怀鬼胎的亲戚,我可无福消受。”
“对了。”容华放下手中茶盏,声音一转,“周怀兴此人,你查得如何?”
“禀殿下,此人生于微末,父亲是山贼上岸的赌鬼,母亲是妓女从良。生于永安十年春,刚过二十。幼时即混迹市井,补贴家用。十二岁前跟着母亲卖汤包;十二岁后,做过两年跑堂、三年裁缝、半年衙差、也搬搬扛扛,也跟过跳大神的两年。”
容华莞尔:“这算哪门子的布商之子。”
“不过,他倒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惜怎么都做不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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