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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Cocker先生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举着枪神情嘲讽的女人是他挚爱的妻子,“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Cocker夫人微笑着说道,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热恋之中一般甜蜜缠绵,“你不是说了要和我长相厮守的吗,你不是说了无论我去哪里你都会在我身边的吗?”
枪口对准了Cocker先生的脑袋,“我都死了快要一天了,你为什么还不来陪我呢?”
姣好的面容上浮起血渍斑驳,衣裙滴下殷红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洇开一个个不规整的圆。
“说好了永不分离的啊。”青紫的脸上露出扭曲僵硬的微笑,破碎的喉管震动着发出断续的声响,“你怎么还没来呢?”
“Ann!”Cocker先生用手撑着身体往后推了推,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冷静一点。”
“你还想狡辩吗?”Cocker夫人的眼神迷蒙,“果然男人都像Clara说的那样,负心薄幸,忘恩负义呢。”
她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举起手上的枪瞄准,没有任何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飞鸟四起。
巫琮扬眸看了一眼飞鸟惊起的方向,脚下依旧没有任何犹豫地向着前方走去,愈是向前,他就走得愈是慢,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叫人不知不觉间便会陷入美好的梦境之中,渐渐神魂颠倒,难以自拔,于幻梦之中做了妖魔的口粮。
靠近了。巫琮走得更慢也更小心,他现在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所有的气机都被牢牢锁在体内,和林间的草木,地上的石头没有任何分别。
谨慎,再谨慎,青竹符笔落于掌心,不知是因为他的手太凉还是符笔太热,仿佛赤手握住了一团火,一路从手上烧到心上。
他已经踏足到了黄皮子的感知范围之内,那种缭绕在空气里香甜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在他梦里不知重温了多少遍,鲜血,哀嚎,遍地狼藉,过往种种在他眼前走马灯似得闪过,脚下草地渐疏,裸露出带些不详铁锈暗红的泥土。
墓里爬出来之后找了这么多年,这是他离黄皮子最近的一次。
当然,他不可能做到走到对方身边还能让对方毫无察觉,他计算着自己每一步的距离,在对方察觉到不对的前一秒抬起手,袖间十余枚阴火雷符齐出,瞬息间穿过林间,枝叶间被震下的露水落地之前,便有火光冲天而起,落雷如雨而下。
巫琮从来都是个聪明人,很多年前他就已经学会了跟某些对手不要废话的道理,阴火未熄落雷正盛之时悬腕起笔灵力流转,笔下灵力杂着朱砂如血蜿蜒扭曲成一个个玄妙的字符,烟气露水一般浸没于泥土消散于风中。
而后,无形的屏障将此处的一切笼罩,空气骤然如固体般凝滞起来,寸步难行。
巫琮生生截了这里的地脉,阻了此处的灵力流通,硬是封出了一个超翅难逃的囚笼。
透过火光巫琮再次看到了黄皮子的身影,阴火落雷之中它撑起一个乌龟壳似得防护罩,身影虚实不定,一双灯笼一样幽碧色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微勾仿佛一声冷笑就在耳边响起。
平心而论,黄皮子的原型并不多么丑陋狰狞,反而颇为可爱,圆圆的脸大大的眼,一身黄毛之间绒绒生着些白毛——黄鼠狼每活十年便生一根白毛,逐年递增,跨过最后一道坎羽化成仙之时,全身黄毛都会被雷火天劫化去蜕为霜雪之色。
可惜这只黄皮子那具拥有着欺霜胜雪柔软绒毛的身体,早就在巫琮的最为恶毒诅咒之下化为枯骨。
现在用着的,大抵是它从不知哪里夺舍来的同族的身体。
阴火渐渐熄了,天空中仍是乌云密布,落雷却是停了,方圆几里间被烧得寸草不生坑洼遍地,焦黑的土壤中还能看见零星的火苗雷光,显出几分极危险的气息。
黄皮子甚至没有等到火焰熄灭就已经向着巫琮冲了过来,落雷与尾巴竖起轻晃眼眸之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彩。
巫琮揽袖抬腕,青竹符笔下流转的灵力扭曲空间崩解。
但是也就只有这方圆几里是这般模样,世界像是被划分为了两个部分,方圆几里之内一片狼藉,几里之外仍是那般郁郁葱葱,草地上一根鲜明的分界线扎眼无比,只余下一半葱茏的草木仿佛什么怪诞童话之中的配图,就连月光都照不进这片被划分开的区域,从地下,到地上,再到天空之中,无形的墙壁挡住了一切的流通。
墙壁之外月光如水微风徐来,墙壁之内天崩地裂雷火四起,空气像被撕裂的画布一样裂开许多细小的裂口,一股股无形却可怖的能量从裂口中溢出,被牵引着与巫琮笔下相连,在天地间勾画出奇异的符文。
黄皮子这般妖物对天地气机最是敏感,巫琮起笔之时它便被那隐约泄露出的气息骇得浑身毛发炸起,心知今日定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它怎么能死,又怎么敢死。
灵魂归入地府便是再无自由可言,如砧板之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么多年为了修炼为了升仙它往死里得罪的角色可不少,到那时十八层地狱之下的千种手段万般折磨怕是要一一尝个遍了。
不说别的,单是现在它对面那个,因着入了地府不能轻易插手人间事务可是直接拒了地府里早为他备下的高官之位,百年百年的在人世间耗着要亲手让它尝遍万般苦楚魂飞魄散。
一想到自己今日若是逃不开要沦落到何等境地,黄皮子心下里更是坚定,它要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它用千年起了巫琮的墓穴解开那个让它日日痛不欲生的诅咒,也就敢再用千年去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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