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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他猛推了一把,一张长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猝然扑至面前,照着塞琉古斯的尾鳍猛地合拢!
塞琉古斯一转身,尾鳍淬着烈焰掠过利齿边缘,一双蹼爪攥住其中这巨兽口中两颗最长的獠牙,一跃而起,梅杜沙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掀了开来,看见那金色的身影拽着那庞然巨兽冲向这深谷顶部,巨兽粗长的身躯飞速掠过他的眼前,将水底的泥沙与珊瑚丛尽数搅起来,激起一片海啸般的恐怖震荡。
他的脚踝突然一紧,低头一看,一簇紫黑的触须卷住了他,铺天盖地的黑色笼罩而来,可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脚踝也一紧,被一抹淡蓝触须缠住,侧眸看去,那竟然是另一只庞大的水母,两只水母相互较劲,令他立刻感到一阵身躯被两股巨力拉拽的痛楚。
这两只水母是要把他撕成两半吗?
他扫视着它们,两只水母同时一缩,但都没有放开各自的触须。
见鬼了……
“塞琉古斯!”一串悦耳的声波在身後响起,他的腰身一紧,下一刻,脖子也被什麽缠住了。
他垂眸看去,看见了……一条长长的电鳗。
“如果不想让刻托因你而死的话,塞琉古斯,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顺便叫冥河水母也安分些。”牵着那条电鳗的尾部,墨洛耳游到了他的身侧。
梅杜沙擡眼看去,立刻看见正与那条蛇颈龙般的巨兽搏杀的塞琉古斯扭过头,动作一滞,险些被那巨兽咬中,堪堪闪开,还朝着他的方向看,显然受了影响。
他为什麽孤身前来,那些跟随他的有翼人鱼呢?难道还在四处搜寻那艘载具的“燃料”赶不过来?这念头掠过他脑海的瞬间,便看见塞琉古斯被巨兽的血盆大口拦腰咬住,重重甩砸在海床上!他心脏猛缩,目光凝滞在那团翻涌起来的混杂着赤色鲜血的沙雾间。
不知怎麽,他竟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眼前恍惚浮现出一幕,年少的金尾人鱼被一头巨兽咬在颚间,尾鳍断裂,满身鲜血地凝视着他。
下巴被擒住,对上一双浅蓝的眼眸,天使般的面容微笑着:“心疼了?怎麽这种表情,刻托?不是你答应我,我帮你摆脱他,你就和我在一起麽?”
他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让塞琉古斯听见一样,梅杜沙浑身一僵,转动眼珠,看见塞琉古斯在那片血雾中擡起头来,似乎看了过来,他心里一阵慌乱,立刻避开了视线,重新看向了墨洛耳,强扯起唇角……赞许意味地朝他笑了一下,抚了抚他的脸颊。
墨洛耳睫毛一颤,掩饰不住又惊又喜的神色,就仿佛受宠若惊,捏住他的下巴,似乎就想要当着塞琉古斯的面吻他。梅杜沙本能地躲开了脸,便见他眼神黯然下去,然後若有所思似的望向了塞琉古斯。
他的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也对,只要他还活着,你们之间就断不了。”墨洛耳喃喃着。
他话音刚落,梅杜沙的馀光瞥见什麽动了,他瞥过去,就看见那只咬着塞琉古斯的巨兽浑身颤抖起来,长颈里一团一团的隆起来,像是什麽活物在它的喉部蠕动着……然後一大股漆黑的粘稠液体,从那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的齿缝间淌了出来,淌到了塞琉古斯身上。
那东西……看上去,就像是暗物质病菌。
他瞳孔一震,想起在南极随着黑雾出现的塞琉古斯的模样,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动着,落到了他刻意避开的那张脸上。
那双绿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已经盯了很久,那神态专注得似乎除了他以外不关心任何正在发生的事,包括他自己承受的一切。他平静的伏在那里,就仿佛像是献祭一般,任由黑色污物侵覆在他金色的身躯上,就像一位神子甘愿被魔鬼污染袍距,甘愿堕入万丈深渊。他显然是疼痛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可目光仍然与他对视着,唇角慢慢的……扬了起来。
就好像,尝到了什麽甜蜜的滋味。
梅杜沙僵在那儿,视线被一只蹼爪遮住,将他的头扳向了侧面,似乎受到塞琉古斯的影响,他的脚踝一松,缠着他的冥河水母的触须脱落下来。冰凉的蹼爪托起他的下巴,墨洛耳眨着眼睛,表情就像个向他讨糖吃的孩子:“现在,我可以吻你了吗?”
梅杜沙没动,任他凑近。在他低下头来吻他时,他也一低头,狠狠咬住了对方的咽喉!
人鱼的喉结刹那被他狠劲咬穿,墨洛耳浑身一震,抓住了他的双肩,蹼指刺进他的皮肉。
梅杜沙齿关一紧,下了死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这麽干,就仿佛是一种本能……像是兽类护犊的本能。嘴里充满了血腥味,水流涌入口鼻压迫肺腑,窒息感充斥胸腔,他却仍然紧扣齿关,与此同时,他的脖子一紧,一串电流从颈部窜上来,击中了他的神经。
他浑身剧颤,齿关松了开来,口中血雾弥漫。
墨洛耳捂着咽喉,震惊地盯着眼前的人类,另一只蹼爪抓紧了电光流窜的电鳗,使它停止了电击。
一串染血泡沫从男人唇间溢出,他的身体软软浮了起来,墨洛耳拥住他的身躯,看向不远处的塞琉古斯,那家夥似乎已经昏死过去,一动不动了。
他看见了麽?
最好没看见。
万分不甘地将男人搂紧入怀,他吻了吻他红肿的腮,不管看没看见,刻托……现在彻底属于他了。
他赢了。
他这麽想着,抱着男人朝这海底深谷中的一道海沟游去。
被电击到有些意识模糊,梅杜沙半睁着眼皮,朝上方望去,看见那巨大的蛇颈龙叼着塞琉古斯,与他们一并游入了这道海沟之中。他努力想要看清他是死是活,视线却是涣散的,无法凝聚到某一点上。
穿过这深邃的海沟,下方出现了一个比上面的深谷更大的空间。原来那座海底火山之下,还别有洞天。梅杜沙环顾四周,这里看上去就像一个蜂巢的内部,遍布着黑色晶状体的岩壁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洞窟,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被开凿出来的,一座黑色的巨型雕像座落在这洞窟的底部,轮廓诡异而森然,那粗长的躯体盘踞着,身躯两侧延伸出数道触须,像是多足虫与蛇的结合体,上身却有着人类女性般的躯体,仰头凝望着上空的姿态,仿佛在静静等待什麽降临。
这座雕像如此巨大,甚至超过了帝国高塔,不知是什麽古文明的遗迹。墨洛耳抱着他,降落在了这雕像的手心——或者该说是“触爪”间更为恰当。
“很阴森是不是?别害怕……这是塞琉古斯犯下的罪过,我已经替他收拾了这个烂摊子。”墨洛耳在他耳畔轻轻道,“如果你有记忆,一定会夸奖我。”
梅杜沙没在意他说的什麽,他的目光跟随着那条蛇颈龙,看见它叼着塞琉古斯游入了雕像底部,转瞬便消失了踪影。
“别看了,你还会有别的後裔的。”他的下巴被托起来,被迫直视着近处的蓝眸,“你是一条创世人鱼,只要打开你的雌腔,不需要母巢来孵化孢子,你自己就可以繁育後裔。我真的很想知道,当年塞琉古斯是你独自通过哪个特别的母巢繁育出来的……还是有谁趁你发情时侵占过你的雌腔?可是他那样特别,而之前星国里根本不存在金尾火焰人鱼,他那独一无二的太阳能量基因到底来自哪里?你一点也想不起来吗?”
——刻托,身为这颗星球的维序者,但也同时身为一条创世人鱼,你必须守住你的雌腔,不可被任何存在掌控,不可向任何存在雌伏。
一个声音似乎自脑海深处响起,令梅杜沙头痛欲裂,他一把挣开了墨洛耳的手臂:“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麽!我现在必须告诉你,我不是刻托。”
手腕又被攥紧,墨洛耳微笑起来:“对,你不是了。你是梅杜沙,一个被我选为配偶的人类。”
这种高傲的,理所当然的,仿佛一个王子在对他早已定下的王妃说话的语气令梅杜沙不禁冷笑起来:“我他妈的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一种仍然无法掌控自己囊中之物的感受如鲠在喉,墨洛耳收紧了蹼爪,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不管是王位还是刻托,都是他从小就拥有,理应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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