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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犹豫都没有犹豫,伸手接过那三枚金叶子,惊喜又爱不释手地反复抚摸,还用牙咬了一下,果断签下身契。
牙婆姓苏,喜笑颜开将一碟朱砂递给阿蓁。阿蓁望着那赤红的颜色,心狠狠抽了一下,同时涌起一股惶恐。
只要按下手印,她便不再是自由自在的人,而是如货物般可以随意倒手专卖,甚至是处死。
她在集市上见过那些被发卖的女孩,有的年纪比她还小,脸上全是可怜的麻木的神情,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遭遇同样命运。
见她迟迟不动作,苏婆子有些不耐烦,把小碟往她手里怼了怼。阿蓁含泪蘸了朱砂,即将摁下时抬眸朝阿娘望了一眼。
阿娘唰地别开脸,仿佛没有看见她最后的求助。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阿蓁垂下脑袋,将拇指印按在了身契下方,按的时候胳膊一直在抖,白生生的小手在阳光下仿佛易碎透明的琉璃。
中午不到,她就带着一个小包裹上了马车,颠簸在去往燕城的官道。
望着越来越远去的家乡风景,她心中弥漫无尽酸涩。她走得这般匆忙,都还没和胭脂铺的小桃、裁缝铺的阿离打过招呼,她们还约她今晚一起去河边看舞狮呢。
阿蓁越想越难过,袖角抹了抹眼泪。
正在这时,后方响起一串激烈急促的马蹄声,很快就追上了他们的马车。
“谁呀,跑这么快想打劫啊?”苏婆子探出头去,咒骂道。
阿蓁也撩开帘子朝外看,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车窗外。
那是一位刚及弱冠的年轻人,青衣竹冠,五官清俊,骑着一匹棕色骏马拼命追赶而来。
“展哥哥……”
她难以置信,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展哥哥!”
她探出头去,无声喊道,热泪盈眶。
来人名叫徐展,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父亲是镇里最大医馆的医师,经常免费给穷人看病,是个大大的好人。
徐展从小就十分有医学天赋,犹记得她刚哑的那段时间,他字还没认全就捧来一大堆医书,信誓旦旦说以后一定会治好她的哑病,让她不要伤心,不要绝望,一切都会好转的。
“阿蓁,我去找你,你娘说你……”他起伏在马背上,神色焦急,“说你要去燕城给宁王做通房,这是真的吗?”
阿蓁面上涌起羞愤,两手扒着窗框,乌发随风翩跹,没有回应,眼泪却越发汹涌。
“你不要去好不好?”徐展的声音被朔风吹得微微变了调,混杂着剧烈喘息声和嘚嘚马蹄声,“我现在就去你家里提亲,你嫁给我好不好?”
泪珠在腮边悬住,阿蓁眼睛一点点睁圆。
展哥哥居然向她求婚……
可她从来都只把他当成兄长,况且事到如今一切早已无法更改了。
她秀气的鼻尖皱起,又抹了把眼泪,一双秋水潋滟的美眸绝望地望向他,摇了摇头。
太迟了。
虽然对展哥哥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可若让她在刘员外与宁王之间抉择,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展哥哥。
“哎哟,这小公子好大的口气啊。”苏婆子被气笑了,尖声细气道,“要赎人可以,你现在就拿出六块金叶子,人你直接领走,否则免谈!”
这是契约上白纸黑字的规定。
徐展愕然,拉缰绳的手不自觉一松,险些被颠下马背。
他身上带着银子,那是他短时间内能搜集来的全部家当,甚至把父亲的老婆本都求来了,可加在一起才半枚金叶子不到。
他原本以为能够的,只是没想到对面开价这么高,简直都有点可疑了。
然一想到宁王的口碑,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用力攥紧掌心,指甲刺破皮肤,隐见血痕。
可恶。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阿蓁被送去那个恶人身边吗?
宁王虽战功显赫,极擅长兵法,在他的驻守下匈奴长久不敢来犯,却为人狠辣,不乏凶残,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有一次战役,他下令活埋了数万名敌方俘虏,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之人,他如何能放心阿蓁到他身边,贴身服侍?
阿蓁从小温软善良,怕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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