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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中岛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三组组长黑泽和副组长竹林,站一起简直就像将棋中的金将和银将。”
宋百川点点头,保持了默不作声的姿势。
日本将棋和中国象棋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思考模式有很大差别。中国象棋中,每一个棋子始终履行自己的职责,为象者无法越过楚河汉界,为士者不能离开将帅居住的九宫。但在日本将棋里,金将和银将虽然站在王的身边,移动范围却覆盖了敌阵三段。
一旦银将进入敌阵,便可升变成金。
“竹林是一个非常灵活的人,他刚入职的时候还在九州,转眼就到研发中心了。”中岛说。
“多优秀啊。”宋百川笑着附和。
“我听说他已经和大学教授见过面了,明年就会在东京的大学里攻读在职博士。”
“为了什么?”宋百川连表情都没换,笑着问道。
“听说是想完成大学院期间没能做完的研究。”中岛想了想答。
真委婉。
研究生时代就读的大学院明明在关东圈几百公里外,发表的论文也跟关东圈的学术方向压根不匹配。长期开发组的组长要么海外赴任要么博士毕业,竹林哪是想完成大学院没做完的研究呢。
没有门路,这方面的论文可没那么容易进一区。
宋百川正要说几句光风霁月的体面话,黑泽和竹林同时看了过来。两方人马视线交汇,中岛组长和宋百川立马换上了职业假笑。说到底,工作场合哪来纯真的前后辈关系?没有哪个前辈会提拔只会喝酒不会干活的后辈,喝醉的领导可不缺搭把手叫的士的部下。
黑泽提拔竹林,中岛提拔宋,这之间看似是相同的逻辑,被提拔者的心境却完全不同。
这或许是宋百川和竹林第一次在工作场合面对面寒暄,但只有竹林知道自己私下里观察过宋百川多少次。刚入职就能被领导信任需要本事,可脑研三组的宋先生哪哪儿都看不出有多特别的科研本事。
只听宋百川在寒暄声中不痛不痒地说:“久仰二位大名。”
黑泽忍不住多看了宋百川几眼,而竹林明白这样做的理由。就像昨天在黄昏下的偶遇,他总是被一种第三视角影响着,但眼前明明只有一个人,他甚至都不知道第三视角来源于何处。
宋百川看人的时候总是维持着骇人的客观。
喜怒哀乐明明是从体内不自觉蹦出来的情绪,但宋先生却有办法做到“现在该喜了”,“现在该悲了”,现在这具身体需要向前,现在这具身体需要后退。
他总有办法脱离自己的第一视角。
这股骇人的客观异常冷静,包括剖析一无所有的他自己。
合拍
通常,一间教室的黑板最上方会张贴班主任最喜欢的座右铭。由于宋百川的升学路线颇有“别人家小孩”的风范,因此他印象中的标语几乎都是“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级别。
但那时,尚且对自己的中文名字不排斥的wren小朋友却不一样。
他的父亲对教育有着比较物质的评判标准,比起为生民立命更相信性格决定命运。从认字开始,投资家父亲对儿子漫长的高利贷式教育就开始了。他在不知道多少个零的存款中取出一点零头支持wren学习,并希望他在长大后一次性支付巨额利息——成才,联姻,接手家族事业。
只可惜,父亲与儿子完全是两个极端。父亲认为的命运是哪怕金融危机也能独善其身的战略眼光,儿子认为的命运是一家三口坐在餐厅里吃精心制作一上午的蟹黄汤包。
家庭破裂后,父亲换了个二胎继续投放高利贷,母亲在愤怒中偿还了本该由wren支付的利息。母子关系变得越来越微妙,幸存者与搭救者的身份越来越明显,wren失去了责备母亲管控太严的立场。
在出柜之前,wren从没有大晚上在外游荡的经历,当然也没有对异性情窦初开的理由。他吃过的最大一次瘪是头一回看男女片,母亲从身后娇笑着靠近,用一种奇怪的,并不算健康的,勺子舀动蜂蜜时拉出的金色丝线般地嗓音说:“你也到了这个年纪——”
有那么一瞬间,十五岁的wren怀疑那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垂涎胜利果实已久的女人。
亲情当然不该是这样。
……那亲情应该是什么样?
是欲望的连接,疯狂的缠绵,还是仅仅只是睡在特定气味的床上,等待新的,只是无数个平凡日夜的其中一天?
宋百川留在吧台上的纸条是这样解释的:“蒸锅里有煎鸡蛋和粥。”
——可我们明明只是男朋友的关系。
这太肤浅了。
wren沉默地打开吧台吊灯,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宋百川,你绝不应该用这样肤浅的身份待在我身边。
要是关在家里不行,干脆一整个吃干抹净,藏在肚子里消化成烂泥。用你的语气说话,用你的思维思考,用你的所有构成我眼前能触摸的一切。
“起床了?”电话里传来宋百川在捣鼓什么的声音,“哈,二十二的时候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才过几年就睡成这样了?”
“哥,我刚起,”wren给平底锅打火,“除了煎鸡蛋和粥还有别的吗?”
“出息,”尾音夹杂着咖啡机的嗡嗡声,“凑合吃吧,咖啡自己泡,牛排自己煎,这些都是现做才好吃。”
wren刚要撒娇,宋百川突然说了一句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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