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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点点头,男人的话就像吃屋台料理时散发的热气,可以但没有任何必要性。
但他还是礼貌地问:“为什么一年后就可以了?”
男人说:“因为九州地区长期招收研一实习。”
回到家,奶奶不在,竹林开始张罗今天的晚饭。明明不是店休,前院却很冷清,竹林走到自家店门口一看,今日紧急闭店。男生最看不得紧急这种字眼,他跑到公共电话亭给爷爷传消息,但什么回音也没有。
那时没有即打即呼的通讯手段。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还很长,所以很容易意识到友谊与亲情的来之不易。
竹林大介像个苍蝇一样转来转去,转到头晕时医院终于发来了传真:“请问是竹林家吗?您的女性家属因为心肌梗塞送了急救,一旁的男性家属因为水分没跟上年纪太大晕了过去,现在手术需要人签字,您能马上过来吗?”
这就是竹林失去拉面馆的转折点。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为五斗米折腰,但泡沫经济之后的拉面馆就是赚不到钱。没有钱,爷爷奶奶就没有手术费,没有钱,看病就得买最便宜的药。
竹林没有任何远大的理想,哪怕他有机会成为所谓的人上人。父亲回家时福冈经历了小型地震,市区摇摇晃晃,竹林也摇摇晃晃,他发现父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又要给钱的不乐意。
父母穿着病号服在里面睡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却有心思不乐意。
哈,人上人。
竹林这才知道,善良而拿不出钱的男人比自私却拿得出钱的男人要窝囊多得多得多。
大三升大四,竹林错过了最佳的找工作时机,留给他的只有一份香川县半导体制造业的工作。香川在日本四国的位置,离福冈有一段距离。
荒唐的是,竹林同时申请的财团奖学金通过了,如果直升本校的大学院,九州的老牌财团愿意资助他读完这两年。
“奶奶,这个多糖,你不能吃,”竹林一边剥桔子一边朝厨房喊,“爷爷,你是不是在偷酒喝!不许喝!医生说你只能隔一天喝一点!”
“我昨天没喝!”厨房里传来理直气壮的狡辩。
“奶奶你管管他!”竹林委屈地嘟囔。
“大介啊,我们才不管他,”奶奶摸着他的后脑勺说,“你想吃面吗?奶奶给你下面吃。”
“……好啊。”
奶奶哆嗦着撑着手,哆嗦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竹林喜欢吃面,因为他习惯三个人坐在小客厅里一起吃。冬天时老式暖炉还能烧水,爷爷奶奶会和他吃完面再喝一大碗面汤。
但现在,爷爷奶奶还能做,但已经不能吃这么多碳水,不能再喝博多拉面的汤了。
竹林站在厨房外,无声地看着老夫妻忙上忙下。
他们原本应该在店里忙活,但现在只有孙子能尝到二老的手艺。奶奶偷偷用筷子尝了一口汤,爷爷偷偷用筷子尝了一口酒。
你看,爷爷奶奶都老啦。
大学毕业,竹林没能继承面馆。
渺小的他在人生的波涛中什么都不是,博多拉面从此失去了竹林家的的味道。
偶然
大学院第一年,竹林又一次来到汗臭脚臭哪都臭的宣讲会。
他在找实习机会,找着找着又来到t公司的摊位前。今天人数爆满,因为开放了本科生应聘的测试岗位。
摊位分成两个极端,本科毕业的简历堆成一座小山,工科研究生毕业的简历只有几张薄纸,不得不用笔筒盖住以防吹散。
研究生简历正后方坐着两个工作人员。其中一个男人竹林觉得眼熟,一年前对方没戴工牌,今年总算守规矩地戴了。
kurosawa
姓黑泽。
这个男人有一股魔力,一股大家都很颓废但他仍然向上的魔力。竹林毕业于福冈男校,体内流淌着九州直男的热血。在他眼里,黑泽一看就是冲绳海报里的城里人,平日一定左拥右抱,抱的时候手还一定放在超大|胸下面。
他妈的。
冲绳海报看太多的竹林想,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哟呵,还真来了,”黑泽朝人事部负责人吹口哨,“那是电子信息的院生,日本人。”
“开什么玩笑,”人事部负责人明显不信,“细胳膊嫩肉的,一看就是学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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