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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转念一想,突然震惊于自己如此娴熟。
糟糕,这副躯体已经被竹林惯得无法无天了。
黑泽尴尬地放下纸杯,斟酌地指了指柜台道:“要不要来点儿甜品?”
“啊?你要吃吗?”竹林的嘴角总算松懈了一半,微微笑起来道,“你要吃的话就点吧,抱歉啊,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吃甜品。”
为什么要道歉?
黑泽的王子病开始闹腾,他压抑着不如意说:“我是想问你吃不吃,你吃的话我就点。”
竹林眨眨眼,神色中又浮现出和昨晚一样的费解:“是因为我昨晚的话吗?你不用介意,本来约您出来就是想道歉的,我不吃甜品,您随意点自己爱吃的吧。”
以前,竹林经常非敬语态和敬语态混用,显得两人十分亲近。但今天,黑泽还以为回到了竹林是实习生的时候,他一脑门官司,耳朵里全都是最不想听到的敬语。
只要竹林开口说话,黑泽就变得无比烦躁。
“怎么了?”黑泽先生还在嘴硬——让我们感谢还在嘴硬送来的飞机,“昨晚没什么的,抱歉,是我太不关心你了,我……”
“我打断一下,”竹林皱着眉,连嘴角弧度都跟昨晚如出一辙,“您似乎认为昨晚是我的酒后发言,但酒精只是给了我说出口的勇气,并不会影响我说出口的内容。”
黑泽觉得竹林需要一次生气,而自己也需要一个将朋友关系转变为暧昧关系的契机。无疑,在他的情场经验里,现在就是最完美的转折点。
于是,黑泽耐心地等,用他一贯等待伴侣冷静下来的姿态,温和而包容地坐在星什么克的高脚椅上。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
这几天富士山都藏在云层中,像一场支离破碎的幻境。静冈县所有对准富士山山峰的实时摄像头都没有找到富士山的影子,好似乎谁都没办法捕捉,好似乎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连暗恋也一样。
它是没有第二个人证实的游戏,只要竹林不说,这注定是一场薛定谔式的骗局。
通常,只有两种情况需要将暗恋说出口。
一种是熟透了该摘了,一种是熟烂了该扔了。
竹林从论文中抬起头,用一种真正体验过什么是细水长流的,温柔而无奈的表情说:“晴信,你想在工作之前听,还是工作结束后听?”
黑泽大手一挥:“该生气的时候别憋着。”
竹林又笑了。
他有点悲哀于自己要在这种情形下说出口,又更悲哀于都这样了黑泽还是没发现。
男人合上笔记本,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色很没有意思。他在外面闯荡了五六年,而眼前就是奶奶想让他体验的世界。
在德国,竹林留下了很多专属回忆。这些回忆无疑精彩纷呈,和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交流学术,站在科研前线为人类这个群体做贡献。
但现在,在这些回忆还没有褪色之前,自己又被名为黑泽晴信的乌云遮住视野。
我要如何对自己不失望?
“我喜欢你。”竹林说。
黑泽昨晚预设了这道心理防线,因此在听到告白时称得上镇定自若。他才刚刚发现自己喜欢竹林,因此表白还是来得太过仓促。当下最好的话并不是“我也喜欢你”,而是“我想跟你试一试”。
他正要说出口,竹林又接着说:“十年。”
两个音节,足以摧毁黑泽晴信所相信的一切。
纸船
黑泽晴信的脑袋一片空白。
“你说什……”
“我说我喜欢你,”竹林大介笑道,“喜欢了整整十年。”
他没有给黑泽说话的机会,倒不如说黑泽说什么做什么对他而言都不重要。这段感情的沉重令黑泽措手不及,但更措手不及的是黑泽难以想象竹林是在什么心情下说这话的。
十年是什么概念?
是竹林二十五岁刚刚入职,是自己不停换男女朋友还跟竹林炫耀,是在发表结婚宣言大喝特喝后再也没去过九州。
每一个瞬间,竹林都在喜欢他。
——“你这种正直的人,最容易被花心的人骗了。”
“我其实不怎么正直,”竹林说,“我以前觉得,你的事情很多只有我知道,所以我并不需要让你喜欢上我,或者让我们进入有别于朋友的关系。”
——“竹林,你不找对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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