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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很有远见,”当爸的赞许地看过来,“在哪里?”
“福冈。”
“哎哟,”黑泽太太倒吸一口气,“什么远见,这都四十多了,老了谁来管你?你爸本家特意给你牵线搭桥,介绍了关西本地的千金给你认识,你跑九州去干什么?京都我都嫌远,家里人明明都在东京。”
“唉,让他去吧,”黑泽老爷子从饭碗里抬头,看向晴则道,“你儿子还没打扮完?”
“打扮完了,”晴则指了指手机,“百合发消息说正在往家里赶。”
“嗯,”老爷子咳了咳,“今年本家的儿子结婚,过年都去聚一聚吧。”
黑泽的本家在岩手县,日本东北一带,祖上是促进地缘发展的豪绅大家。雪智子的儿子在她丈夫家过年,这种时候只需要姓黑泽的去凑热闹。
他们一家算不上顶层名门,不像老牌姓氏逢年过节穿得规规矩矩。说是回本家,就是跟家里亲戚喝点当地名酒,一起在哪个山旮旯里当钓鱼佬。
“晴信,今年你也去吧?”老爷子说,“你都多久没去了,小时候跟本家儿子玩得多好。”
“嗯,去吧,”晴信瘫在椅子上,“庆祝又一个勇士踏入婚姻的坟墓。”
“哼,”雪智子冷笑道,“某人想踏还踏不进去呢。”
黑泽太太趁着丈夫不注意,小声窝在晴信耳边问:“儿子,我知道你的长相有迷惑性,你不盗墓吧?”
“……盗墓?什么盗墓,”晴信猛地反应过来,怪叫道,“妈!你想哪儿去了,我要钱有钱,要闲有闲,我去当小三小四干什么!”
上半年黑泽刚发表不当小白脸宣言,下半年就跑去九州当小白脸了。
想要介绍对象给家里人的老掉牙不止黑泽太太一个,竹林老奶奶也很有话说。
经介绍,竹林家的桥对岸来福和果子店有一单身女儿,芳龄三十,是一名在东京打拼多年的漫画家。从老师的工作室毕业后,她先后卖出三本大热作品,在二十九岁回到家乡。这可是年少成名,在经营一家民宿的同时,她每天在工作室里画来画去,连载期间谁都不见。
这简直好得很!好到家了!好到天皇肚子里去了!竹林老奶奶和来福老板娘一拍即合,当即成了催婚搭子。
来福家的姑娘姓浅古,跟竹林见了一面,结婚搭子变漫画搭子了。两人都爱看jup系少年漫画,周末经常去漫咖闲聊。偶尔浅古会和竹林分享自己喜欢的男人,竹林跟她一起分析此男靠不靠谱。
这段时间两人都没空谈天说地,一个被编辑追着问,一个被生产线追着打。福冈是一线基地,科研人员得以近距离和工厂交流。平日竹林忙得不可开交,自从要设立战略企划部,更是忙得上蹿下跳。
五月的某一天,听说一个老前辈要从总研发中心调到福冈来,研发组上下都以为是五六十岁的老古板。大伙儿在食堂闲聊,竹林说研发中心的氛围其实非常国际化。
“我记得十多年前我们的新工厂刚成立,那时候东京经常派遣技术支援呢,”部长怀旧地说,“那伙人不仅搞技术,还负责过一段时间的研发组招聘,真糟糕,九州哪有东京那样的技术氛围?问的问题难得要死,几年招不到人是常事。”
竹林想起什么来,一个劲偷笑。
“那时候真难呐,”一个组长说,“有个人我印象很深,名字跟沼泽有点关系,乌漆嘛黑的,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哎哟你不知道,他面试实习生的时候问卷积块的组成原理!要求把积分式讲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竹林呛得不行。
“那两年短期开发就进来了一个实习生,”另一个组长说,“啧,这个新部长不是他吧?”
竹林差点鼻孔喷饭了。
“怎么可能!”他和部长异口同声地说。
“哦哟,”部长新奇地看过来,“我朝大将为何如此激动?这还是竹林你第一次发表这么肯定的意见,你在总研发中心跟这个乌漆嘛黑的沼泽认识?”
何止认识,竹林紧急要了张纸说:“他肯定不来,他都对接国际业务,九州的技术环境他来了一遍不会来第二遍。”
这句话竹林是亲耳听到黑泽说的。
他说这里有点犄角旮旯,谈恋爱不如东京有意思。
公司附近有一家屋台料理店,以前竹林常去,他就是在那里知道这些情报的。同样,他也是在那家桌台上听到黑泽可以和男人交往。
明明转职还不到一年,竹林却觉得隔了很久很久。
星期五,他跟浅古约在这里吃晚饭。下周新部长正式上任,生产线太忙,他不小心迟到了十几分钟。浅古正在摊位附近等他,看到人,在夜色中挥挥手道:“有够慢的!”
屋台料理店开张,油炸声从门帘里传来,连灯光都有一股天妇罗的香味。竹林饿得要死,简直是连跑带爬的冲了过来。
“点什么?”服务员问。
“扎啤扎啤,先来两打扎啤!”浅古笑着打开菜单:“竹子啊,咱们吃什么?先来个炸物拼盘如何?”
“点点点点,”竹林说,“嘶,老板,您家换灯泡了啊?今天店里格外亮啊。”
“对啊,”看到常客,大将在料理台边抬头道,“刚换的,有个帅哥帮了忙呢,我们几个都腾不开手,小堀啊,把这个小菜给帅哥送去,告诉他是免费的,咱们的谢礼!”
竹林喝了一口酒,下意识朝换灯泡的帅哥看去。
只是一眼,他便当场傻在了原地。
再过几个月,他就三十六岁了。
竹林奶奶正在家里看电视,老头子去河岸边散步。福冈的夜晚渐渐吵闹起来,这里没有富士山,只有热气腾腾的屋台与夜晚。
时间如大浪淘沙,留下的却只有小溪流水。
这是昭和向平成前进的十年。
是目送一段时代落幕的十年。
也是我和你,独一无二的十年。
“大介,”那人克制而温柔地说,“从静冈到九州的确比从九州到静冈容易。”
“这次就换我朝你走来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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