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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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京城连着下了好几场雪。寒风萧萧,天空阴沉。长街上除了商贩们为了生计不得不出来,大多百姓都紧闭门户,待在家里围着炭盆取暖。

皇城脚下的人们闲来自然会聊点官场上的事儿,他们总是能从各个渠道听来近日朝中又发生了什么事。

“薛家这下真的是要倒了吧?”

“可不是嘛,儿子都被砍头了。”

“我可是去刑场亲眼看了又蠢又坏又贪真是大快人心”

“薛泰那个老家伙居然能保下一条命,陛下还真是仁慈啊。”

“我看不是‘仁慈’,是顾忌后宫那位吧?”

入秋时节,朝堂上就有大臣联合上奏,参首辅薛泰之子利用官职大量贪墨,卖官鬻爵,圈地伤民等各种罪行。陛下大怒,摘了他的乌纱,命三司去查去审。

薛泰一党慌了神,面对这似乎有备而来的围剿,毫无应对之策。他们互相奔走不停,敲开了称病不出门的薛泰,希望他快点给个办法。

薛泰比他们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他们面临的“敌人”不是什么‘杨党’‘新派’,而是在这几年‘吃喝玩乐”的帝王生涯中不知不觉就把权力集中到手的崇元帝。

心知已无力回天的薛泰建议他们要么自行请罪要么主动辞官,将他们都赶走了。

三司会审,证据确凿,数罪加身,陛下立刻下旨将薛泰之子斩杀。或许是考虑太后病重不宜受到刺激,又或是不想赶尽杀绝,寒了老臣子们的心,陛下并没有发落薛泰,只是抄了家。薛泰倒也识相,当天就递了《乞骸骨》书,要回闽州老家闭门反省。

陛下朱笔一挥,同意了。

历经三朝,曾经权倾朝野,连皇帝也得听命于他的首辅大人,在一片恶骂唏嘘声中倒台了。

离开京城的那天,只有一个忠心的老仆牵着只容得下两三人的小马车跟着他。不管是同僚还是门生,均无一人前来送他。

深感人走茶凉的荒唐,他站在城门口大笑。

正要离去的时候,一个人前来,叫了一声:“薛相。”

来人正是吴修。

吴修清风般的美名在外,他应该是最最不会出现在此的。薛泰非常意外,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年岁相同的两个人,同年入仕,早年也是意气风发,在一起能谈远大理想的年青人。只是宦海沉浮,渐渐的,个人心中想要的也不一样了。

最后,只能形同陌路。

寒暄两句后,吴修主动提及:“不久后,我也要离开朝堂了。”

“哦?”

吴修解释:“我已经第三次递奏疏了,想必这次陛下该同意了。”

薛泰感慨:“你我已这般年纪,现在回头看,明明做了很多事,可终究一切成空。”

吴修却不似他这般悲观,他揣着手很轻松地笑了笑:“春考在即,新一批年轻人就要迈入朝堂,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腾出地方了。”

无事一身轻,薛泰也笑着称是,似是无意问了一句:“其实我至今都不明白,你在激流时勇退,放下大好前程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这些年你远离朝政,甘心做个教书匠,到底得到了你想要的了吗?”

吴修面目转瞬即逝的一怔,没有答话。

年逾古稀,家门凋零,不求名不求利,到底要什么呢除非薛泰忽然想起来这人膝下的小裴公子,陡然明了:“吴兄你真是蓄谋已久啊。”

两人心照不宣笑笑,互相弯腰拜别。

薛泰登上马车,在进去之前,他指着天念了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什么都瞒不过的。”

他这句话一出口就被这呼呼的寒风吹散在这苍茫的天地间,也不知道吴修有没有听见。他立身原地,看着马车离去,留下一道泥泞。

白雪沾染这些污浊泥水,便再也不能清清白白了。

裴谨手里拿着刚刚翻译好的文稿,从会同馆一个主译平昭文书的大人家里走出来。那位大人只是个小品级,裴谨突然上门请教,让他分外觉得有面子,一定要送他出门。

大人笑着说:“听闻小裴公子这段时间对平昭文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已经拜访了好些译官,本人也万分荣幸能给你解惑一二。看来小裴公子将来是要继承太傅大人的衣钵啊”

裴谨没有回答他的话,躬身告别:“多谢大人。”

裴谨立刻回到家里,把书房的门反锁。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沓厚厚的纸张,以及一些用平昭文字书写,泛黄且有烧灼痕迹的旧信。

他蹲下来把这些信一一摆在地上,再把这段时间自己整理出来的翻译按照数字标注,一一对应,摆放在书信下面。

几十封书信,为了不让内容曝光,他都是誊写下来,拆分成数百数千句子,打乱顺序,找不同的译者进行翻译,花费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冬日的院落里安静极了,仆人扫着残雪。紧闭的书房里毫无动静,不知道自家公子在忙些什么。

宫里的无聊日子是多么难熬啊!

白希年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才能出宫去。

之前他想夜里翻墙去参加金灿的头七,差点被守卫发现,不仅没有成功还挨了四喜公公一顿说教。

他在宫里待得郁郁寡欢,茶不思饭不想,人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了。

顺安总是想各种办法逗他开心,陪他下棋射箭,给他讲笑话,给他做小玩意可白希年总是兴致乏乏,拿到手摸两把就丢到一边,继续唉声叹气。

“公子,别叹气了。”顺安劝慰着,“我跟你讲哦,西南大捷,皇上今儿个上朝心情可好了,说要好好犒赏三军。”

白希年换了个手继续托腮:“有什么可开心的,我只看到了母亲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有些痛苦没有人看见罢了。”

“呃”

不过,归根结底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这些年在对外处境里,黎夏一直被平昭迎面欺负,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

白希年往靠床上一摊做挺尸状:“哎我快憋死了,让我出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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