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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的晨雾还没散,平原县通往汝阳府的官道上,一个穿着破洞青布短打的汉子正踉跄奔逃。此人是原平原县衙衙役刘贵,也是吴汲当政时最得力的狗腿子——往日里跟着吴汲收苛捐、抢商户,手上沾了不少民脂民膏,前几日秦牧清退吴汲旧部时,他因抗拒交回贪墨的三百两银子,被按在县衙门口打了二十杖,连藏在床底的私房钱都被抄了去,只剩一身狼狈。
“狗娘养的秦羽!还有那秦牧老东西,敢断老子的活路!”刘贵抹了把脸上的汗泥,眼里淬着怨毒。他知道自己在平原县已无容身之地,唯一的指望就是去汝阳府找知府周邰——吴汲活着时,每月都会给他送两百两“孝敬银”,这笔钱里,有三成要转交给周邰,他曾三次跟着吴汲去汝阳府送银子,还陪周邰喝过酒,算得半个“熟人”。
两日后,汝阳府知府衙门的后堂里,檀香袅袅。周邰斜倚在太师椅上,指尖把玩着羊脂玉扳指,听着刘贵趴在青砖地上哭诉。刘贵哭得涕泗横流,连额头磕出了血都不在意:“大人!您可得为小的做主啊!那秦羽就是个反贼,带着上千土匪杀了吴大人,占了平原县,还把小的们这些衙役全赶出来,连家都抄了!他还放狠话,说您是‘吸民血的贪官’,迟早要打过来抄您的家!”
周邰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玉扳指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咔”声。他怒的从不是“秦羽反贼”,而是断了他的财路——平原县虽小,却是汝阳府的“肥缺”,吴汲每月的孝敬银、县城商户的常例钱、甚至土匪的“分红”,加起来每月能有近千两流入他的腰包。如今秦羽占了平原县,这笔钱算是彻底断了。
“反贼竟敢如此猖獗!”周邰猛地把玉扳指拍在案上,茶盏都震得晃了晃,“来人!传我命令,调府兵五百人,由都头李虎率领,三日后卯时出发,务必拿下秦羽,夺回平原县!”
旁边的白师爷连忙上前半步,躬身劝阻:“大人,那秦羽能杀吴汲、收土匪,想必有些手段,不如先派斥候探探虚实?万一……”
“探什么虚实!”周邰瞪了他一眼,唾沫星子溅在师爷脸上,“不过是个乡野村夫,带着些乌合之众!五百府兵是咱们汝阳府的精锐,还拿不下他?要是迟了,那秦羽把平原县的银子、琉璃、白糖全挪走,咱们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刘贵连忙抬头,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却笑得谄媚:“大人英明!那秦羽手里可有钱了!琉璃坊一天能赚好几万两,白糖更是稀罕物,京城的大官都抢着要!只要拿下他,您不仅能拿回孝敬银,还能把琉璃、白糖的法子攥在手里,到时候……”
“你说什么?”周邰眼睛突然亮了,一把揪住刘贵的衣领,“琉璃和白糖都是秦羽做的?”
“是是是!”刘贵被勒得喘不过气,还是连忙点头,“恒昌商行的王掌柜,天天围着秦羽转,那些琉璃、白糖,全是秦羽的工坊里出的!”
周邰松开手,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嘴角勾起贪婪的笑——他早听说白糖能卖高价,琉璃更是有价无市,要是能把这两样东西的制作法子弄到手,别说汝阳府,就算是京城的大官,也得看他脸色!“好!刘贵,你熟悉平原县的路,就跟着李都头当向导,事成之后,我赏你二百两银子,再让你当县衙的班头!”
刘贵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恩,却没注意到后堂门外,一个端着铜茶壶的杂役悄悄退了出去。这杂役名叫阿福,是秦羽十几天前安插在府衙的细作——他本是秦源村的村民,三年前家乡遭灾,流落到汝阳府乞讨,半月前回家寻亲被秦羽的人发现,在得知详情后,秦羽派人暗中接济,花钱找人帮他找了府衙杂役的活计,只盼着有朝一日能传消息。
阿福端着茶壶回到杂役房,反锁房门,从床板下摸出一张油纸和半截炭笔,飞快地写下:“汝阳府周邰,派李虎率府兵五百,三日后卯时赴平原县,刘贵为向导,图夺银、琉璃、白糖之法。”写罢,他把油纸折成小方块,塞进一根中空的竹管,又从梁上取下一只信鸽,将竹管绑在鸽腿上,趁着傍晚换班的混乱,悄悄走到府衙后墙,把从平原县带来的信鸽放飞。
同一时间,平原县县衙的议事厅里,烛火通明。秦羽正和林墨楚、秦牧、柳佩妍围着舆图,讨论军营扩建的事——百亩荒地的围墙已快砌完,正计划在演武场旁建一座兵器库。忽然,一个斥候披着风尘闯进来,手里捧着一只信鸽,鸽腿上的竹管还在微微晃动:“秦公子!汝阳府急报!”
秦羽接过竹管,展开油纸,看完后递给林墨楚,脸色平静却带着冷意:“周邰派了五百府兵,三日后过来,还让刘贵当向导。”
林墨楚看完,把油纸拍在舆图上,冷笑一声:“这周邰倒是贪心,为了银子和手艺,连脸面都不顾了!不过五百府兵,咱们还真不怕他——护卫生队现在有一千人练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山寨的弟兄,凑两千人都够!”
秦牧皱着眉,指尖点在舆图上的“落马坡”:“刘贵熟悉县城地形,要是他带府兵从东门攻,咱们的防御会被动。而且县城
;里还有些吴汲的旧识,说不定会趁机作乱。”
柳佩妍走到舆图旁,拿起炭笔在“落马坡”画了个圈:“府兵从汝阳府来,必走落马坡——那里两侧是陡山,中间只有丈宽的土路,正好设伏。老陈带三百护卫队,在山坡上挖陷阱、架弩箭,等府兵进坡,先射他们的前队;老赵给弟兄们配新打的环首刀和弩箭,再带两百人守在坡口,防止他们退出去;清寒和舒月各带五十人,绕到坡后断他们的粮草和退路。这样前后夹击,五百府兵插翅难飞。”
秦羽点头,指尖在“落马坡”上敲了敲:“就按佩妍说的办。林叔,你现在去山寨,让老陈、老赵、老郑明天午时前带一千人到落马坡布防,陷阱要挖得深些,上面铺些枯枝败叶,别让人看出来;秦县令,你留在这里,我估计,刘贵必定让他留在县里的同党制造恐慌,咱们先贴告示安抚百姓,就说咱们有能力护住县城,让大家安心,再派衙役盯着吴汲的旧识,别让他们造谣生事;灵溪,你去银庄取一万两银子,给护卫队的弟兄们发十两‘安家费’,再告诉他们,此战立功者,记军功,以后论功行赏,有官职、有田地;婉秋,你和晨曦带村里的妇人,准备伤药和干粮,金疮药多熬些,馒头要蒸得瓷实,让弟兄们打仗时有劲。此役必须胜,而且要完胜,战事结束后记得打扫战场,将府兵的铠甲、兵器、战马全部拿回来,完整的咱们就直接用,破损的看看能不能修好,我们要学会以战养战。”
“是!”众人齐声应下,转身就要走,秦羽又补充道:“刘贵这叛徒,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让斥候盯着他的动向,开战那天,先把他抓起来,当着府兵的面处置——既能断了他们的向导,也能让县城里的人看看,叛徒是什么下场。”
林墨楚笑着拱手:“放心!那刘贵害了不少百姓,正好用他的人头,给弟兄们祭旗!”
议事厅外,月光已经爬上屋檐。秦羽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军营的方向——那里传来“喝哈”的操练声,坚定而有力。他想起穿越前,自己在工地搬砖,在暴雨里送外卖,连顿热饭都吃不安稳;如今却能带着上千人,守护一方百姓,还要对抗官府的围剿。这乱世虽险,却比前世更让他觉得“活着”——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弟兄,有家人,有要守护的东西。
翌日清晨,落马坡就热闹起来。老陈带着三百护卫队,扛着铁锹、锄头,在土路两侧的山坡上挖陷阱,陷阱里还埋了削尖的木刺;老赵推着几辆马车,拉着新打的环首刀和弩箭,给每个弟兄分发——新刀泛着冷光,比府兵的旧刀锋利三倍;慕清寒和云舒月带着五十人,骑着战马,绕到落马坡后方的山道,勘察退路,还在沿途砍了些树木,准备用来堵路。
苏婉秋和姬晨曦则在村里的大晒场上,带着十几个妇人熬制金疮药——她们把草药切碎,和着猪油熬煮,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旁边的灶台前,几个汉子正蒸着馒头,一笼笼雪白的馒头堆得像小山,都是给护卫队准备的干粮。村民们听说府兵要来,不仅没人害怕,还有不少人主动来帮忙——张阿婆提着一篮鸡蛋,塞给苏婉秋;年轻的后生们则拿着木棍,要去军营帮忙站岗。
“婉秋姑娘,你放心!秦公子护着咱们,咱们也得帮衬!”张阿婆擦了擦汗,“要是府兵敢来,俺们老婆子也能扔石头!”
苏婉秋笑着接过鸡蛋:“阿婆,谢谢您!有秦公子和弟兄们在,肯定能打退府兵,咱们安心等着就行。”
而此刻的汝阳府,李虎正带着五百府兵在校场集合。府兵们穿着旧铠甲,手里拿着生锈的长矛,不少人还打着哈欠——他们觉得是去“收拾乡巴佬”,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刘贵跟在李虎身边,指手画脚地说着平原县的路,眼里满是对赏银的渴望。没人注意到,远处的屋顶上,一个黑衣斥候正把这一切记在纸上,准备传给秦羽。
十月初六的凌晨,天还没亮,落马坡两侧的山坡上,护卫队的弟兄们已经埋伏好了。老陈趴在草丛里,手里握着弩箭,目光紧紧盯着坡口;老赵站在坡口的大树后,手里的环首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慕清寒和云舒月则在坡后,等着府兵进入陷阱。
秦羽骑着战马,站在远处的小山坡上,望着落马坡的方向。他知道,这是他占了平原县后,第一次面对官府的围剿——赢了,就能守住根基,震慑周边郡县;输了,不仅平原县保不住,弟兄们和百姓也会遭殃。但看着身边严阵以待的弟兄,想着村里安心准备后勤的百姓,他心里没有慌,只有坚定。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秦羽握紧了腰间的短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周邰、李虎、刘贵,还有那些想断他活路的人,今日,就在落马坡,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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