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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无恙就那么提着灯笼,沿着运河岸边慢慢走。从臭水沟到画舫这十里路,他走得极慢,眼睛几乎贴在地面上,只可惜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线索或是痕迹……
夜风吹过水面,带着运河特有的腥气,也吹散了他额角的薄汗。眼看快到画舫聚集的码头,祝无恙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落在码头边那些穿梭的小船上。这些小船是专门接送画舫客人的,船头挂着小小的羊角灯,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他脑海如果马婷婷是在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坐上小船离开,那就自然不会在沿途留下拖拽痕迹,也不会引人注目,毕竟画舫的客人乘船往返本就是常事!
祝无恙心念一动,朝着最近的一艘小船招了招手。那位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见他招手,撑着篙就靠了过来,咧着嘴笑“客官要上哪艘画舫?小的给您送过去,价钱公道。”
祝无恙提着灯笼跳上船,船头随之轻轻一晃,然而他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道:
“不上画舫,劳烦老哥,就绕着这十三画舫划一圈,看看就行。”
船夫愣了一下,忍不住上下打量他……
此刻的祝无恙穿着粗布短打,手里提着个旧灯笼,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消费得起画舫的人。于是他嘿嘿一笑,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调侃道
“原来客官只是想过过眼瘾?没事,反正这个时间点儿生意淡,小的就陪您划一圈,给十五个铜板就行。”
“多谢老哥。”祝无恙从怀里摸出十五个铜板递过去,没解释什么……
那船夫收了钱,立马乐呵呵地撑起篙,小船慢悠悠地往画舫群划去……
夜色中的画舫灯火通明,丝竹声、笑语声顺着水风飘过来,温柔得像一层糖衣,裹着底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龌龊……
“老哥在这码头撑船多久了?”祝无恙状似随意地问道……
船夫老哥熟练地避开一艘迎面而来的画舫小船,笑呵呵的回应道:“啊呀,记不大清了,大概快三十年了吧!咱们老百姓自然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因此我从小就跟着我爹在运河上混,只要人勤快点,就比种地强!我对这里可太熟了!这里哪艘画舫的姑娘漂亮,哪艘的酒烈,我门儿清!”
祝无恙望着不远处“醉春舫”甲板上那些穿红着绿的身影,闻言漫不经心地问道:“那画舫上的姑娘,会不会跟客人私下走?”
船夫咧嘴笑了“咋不会?只要给够银子,啥样的姑娘请不动?不过啊……”
他话锋一转,像是看透了祝无恙的小心思笑道:“能让画舫的姑娘甘愿下船的,大多都是她们的熟客,要么就是提前递了话的。若是生人想请姑娘下船,难!画舫的龟奴看得紧着呢,再说姑娘们也精,不熟的人哪敢随意跟你走?”
祝无恙点点头,又问“若是……有个姑娘,心甘情愿跟着一个人坐船,一路划到十里外的地方,比方说荒郊野岭啊臭水沟什么的,中途还不吵不闹,你说,得是什么样的理由?”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船夫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挠挠头“这……怕是不容易。画舫的姑娘可金贵着呢,出台的价钱能吓退半个镇子的人!
除非……除非那姑娘跟那人早就认识,要么就是老相好,不然傻子才跟你跑十里地。”
老相好?
祝无恙心里一动!
船夫的话和他的猜测对上了,马婷婷若真是乘船离开画舫,必然是跟认识的人走的,要么是熟人,要么是被胁迫。
可若是被胁迫,船上空间狭小,她为何不呼救?运河上往来船只不少,只要喊一声,总会有人听见。
“或许是……有什么急事?”祝无恙追问。
“急事也不至于往荒郊野岭去啊!再说了,去那种地方能有啥急事?客官你问这个干啥?难不成看上哪个姑娘,想带她跑?”船夫老哥应该是见惯了这类人,因此老是往那方面想……
祝无恙见状随即哑然失笑,赶忙摆了摆手解释道“老哥别误会,我就随口一问。”
之后他不再说话,以免被船夫老哥以为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只是望着那些画舫出神……
灯笼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像极了此案中那些看似有关联,实则零散的线索……
马婷婷在画舫吃过早,之后便杳无音讯。若她是自愿乘船离开,必然是跟信任的人走的。这个人会是谁?
通常独行的女子是绝不会轻易相信人的,会是谁能让她心甘情愿跟着去十里外的臭水沟?
又或者,她是被熟人骗走的?对方用了什么借口,能让她放下戒心,跟着去那种偏僻地方?
小船慢悠悠地划了一圈,回到码头。祝无恙付了船钱,跳上岸,对船夫道了声谢……
“客官慢走。”船夫笑着撑船离开,大概还在心里嘀咕这个“只想看风景”的怪人……
祝无恙站在码头,望着水面上渐渐远去的船影,心里渐渐有了头绪。今晚的收获不算多,但至少排除了“拖拽运尸”的可能,把线索引向了“熟人乘船”这条线……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查清马婷婷在台头镇都认识些什么人,尤其是能让她放下戒心的人……
回到驿馆时,天都快要亮了。意料之中的是,隋堂还没回来,李观棋亦是没有消息……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天井,在东厢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深秋的夜里寒风瑟瑟,他可不想去钻那冷被窝,于是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轻轻撬开了王夫京的房门,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光,祝无恙看到床榻上,王夫京和小满依偎着睡在一起……
儿子小满睡得极沉,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许是做了什么好梦。王夫京侧卧着,眉头微蹙,像是在梦中也在操心着什么……
祝无恙放轻动作,脱下沾了夜露的短打,只留了件贴身的中衣。他在床沿坐下,看着母子俩的睡颜,心头那股因查案而起的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钻了进去。刚躺好,身侧的王夫京便轻轻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待看清是祝无恙后,露出浅浅的笑意,紧接着便轻轻转过身,伸出玉臂,环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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