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工业革命百科(李逸辰Fg)_第55章凯旋还朝暗箭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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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凯旋还朝暗箭难防（第1页）

大同的雪尚未化尽，捷报与弹劾的奏章已如雪片般飞向南京。李景隆的八百里加急密奏，与都察院、兵部的弹劾奏本，几乎同时抵达通政司，在朝堂上掀起了一场远比北疆战场更为激烈的风暴。

乾清宫，朝会。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建文帝朱标高坐龙椅，面色沉静，目光却在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与殿中肃立的群臣之间逡巡。左侧，是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将领以及部分支持新政的官员，面带忧色；右侧，以都察院左都御史、礼部右侍郎为首的清流保守派，则是一副义愤填膺、忧国忧民的模样。

“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率先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激愤，“李景隆坐镇格物院，执掌军器，却致火器秘法外泄蛮夷，使北虏得以利器屠戮我边军将士，此乃滔天大罪！纵有破敌之功，亦难掩其失察之过！臣等弹劾其玩忽职守，驭下不严，致使国器蒙尘，边关喋血！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臣附议！”礼部右侍郎紧接着出列，“李景隆所行格物之术，标新立异，动摇祖制，如今更是酿出如此大祸！可见其道偏矣！陛下，当立即停止一切奇技淫巧，召回远航船队，关闭格物院，使士子重归经义，工匠各安本分，方可正本清源，保我大明江山永固！”

“荒谬！”兵部尚书出言反驳，“火器泄露，自有其缘由，岂可归咎于格物之学本身？若无格物院所出新式火器，大同岂能轻易解围？北虏岂能丧胆？因噎废食，智者不为！”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一名御史厉声道，“功是功，过是过！岂可因功抵过？况此过非小，关乎国本！李景隆恃宠而骄，专权跋扈，方有此失！若不严惩，何以肃纲纪？何以谢天下？”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保守派咬定“失察泄密”之罪，穷追猛打，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整个革新路线。支持者则为李景隆辩护，强调其力挽狂澜之功，认为应就事论事，彻查内奸，而非否定新政。

朱标眉头紧锁。他内心相信李景隆，但“泄密”一事，影响太坏，若不能妥善处理，必将严重打击革新派的威信，甚至动摇国本。他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众卿稍安。李少保已有密奏在此，言明已擒获泄密主犯，查明原委。是非曲直，待其还朝，当面对质，自有公论。”

“陛下！”左都御史不依不饶，“李景隆一面之词，岂可轻信？况其身为当事之人，难免文过饰非！臣请陛下，即刻遣派钦差，赴大同、格物院及军器监彻查，并暂停其一切职司，待查清真相，再行定夺！”

这是要夺权停职了！支持李景隆的官员脸色一变，正要反驳，殿外传来通传声：“启禀陛下！太子太保、总督大同军务、格物院使李景隆，凯旋还朝，于午门外候旨！”

朝堂瞬间一静。朱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深吸一口气：“宣！”

“宣——太子太保、总督大同军务、格物院使李景隆上殿觐见——！”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一身风尘仆仆却挺拔如松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大殿。李景隆未着甲胄，只一身绯色麒麟袍，面容略显清减，但目光锐利如电，扫过殿中诸臣，最后定格在御座之上的朱标，躬身行礼：“臣李景隆，奉旨平定北疆，缴令还朝，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朱标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卿扫荡北虏，解大同之围，劳苦功高。一路辛苦了。”

“为国效力，不敢言苦。”李景隆起身，声音平静。

“李少保！”左都御史迫不及待地发难，上前一步，戟指问道，“你可知罪？！火器秘法，国之重器，因你监管不力，流于虏手，致边军死伤，你作何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景隆身上。支持者为他捏了把汗，反对者则面露得色。

李景隆神色不变，甚至没有看那御史一眼，而是转向朱标，再次躬身：“陛下，臣正要禀报此事。北虏所用火器泄露一案，臣已查明真相，人赃并获，且有口供、物证在此，请陛下御览。”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文书，由内侍接过，呈递御前。同时，赵铁柱（被特许随同上殿）指挥几名军士，抬上几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是缴获的粗糙火铳、部分残缺图纸抄本以及几份画押口供。

“陛下，诸位大人，”李景隆这才转向群臣，声音清晰，回荡在殿中，“北虏所得火器，乃粗劣仿制我朝早已淘汰之旧式手铳，工艺低劣，炸膛频发，射程不足百步，与我神机新军所用洪武一式、野战重炮，不啻天渊之别！此等劣物，能逞凶一时，全因边军猝不及防，不明就里。待我新军至，弹指即破！何谈‘秘法’？不过拾人牙慧，东施效颦耳！”

他拿起一支缴获的火铳，展示给众人看那粗糙的铳管和简陋的机关：“此等粗制滥造之物，若出自格物院或正经军器监，臣甘当死罪！然，经臣彻查，此乃三年前大同军器局革退匠户王贵，因贪墨受罚，心怀怨恨，勾结局中蠹吏，盗取部分残缺旧图，叛逃出塞，献于虏首马哈木所致！其所盗图纸，早已过时，且

;残缺不全！格物院与新式军器作坊，管控森严，图纸、工艺、配料，皆有专人分掌，绝无外泄可能！”

他拿起口供：“此为叛贼王贵及其同党之供词，签字画押，详述其如何勾结、如何盗取、如何出关。人犯已押解进京，移送刑部大牢！此乃内部蠹虫作祟，与格物新法何干？与臣之职守何干？若依诸位大人之言，有宵小盗取《永乐大典》一页，莫非便要焚毁全书，罪及翰林院？”

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尤其是那粗糙的火铳实物与详实的口供摆在眼前，与神机新军犀利的火器一对比，高下立判。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微微颔首。

左都御史脸色有些难看，强辩道：“纵然是旧图，亦是军国重器！若非你等一味推崇奇技，致使匠户心生怨望，岂会酿此大祸？根源仍在你这格物之学，蛊惑人心，重利轻义！”

“御史此言，更是荒谬！”李景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凛然之气，“格物之学，乃强国富民之术！匠户待遇，数倍于前，何来怨望？王贵之叛，乃其个人贪渎枉法，品行不端，与所学何干？按御史之言，若有一士子读圣贤书而犯罪，莫非便要罪及孔孟，焚毁经书？此等因噎废食、倒果为因之论，岂是治国之道？！”

“你……你强词夺理！”左都御史气得胡子发抖。

“陛下！”李景隆不再理会他，转向朱标，朗声道，“此次北疆之战，恰恰证明，唯有力行格物，精研技艺，使我兵器代代领先，方是保境安民之根本！若固步自封，因循守旧，今日北虏所得是粗劣火铳，他日若得精良之器，我又当如何？难道要等到虏骑扣关，铁蹄踏破山河，再去翻那故纸堆，寻那仁义道德退敌吗？！”

最后一句，声震殿宇，直指保守派要害。许多武将出身的大臣，感同身受，纷纷点头。

朱标见状，知道火候已到，沉声开口：“李爱卿所言，证据确凿，条理清晰。火器泄露，乃蠹虫作祟，与格物院及李爱卿无涉。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严惩叛国逆贼，肃清内部！至于格物新学，强国利民，功在社稷，不可因噎废食，此事无需再议！”

皇帝一锤定音，保守派虽心有不甘，却也无法再纠缠“泄密”之罪。

然而，左都御史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突然再次开口：“陛下圣明！然，李少保虽无失察之罪，却有过犹不及之嫌！臣闻，其在大同，未经兵部、五军都督府核准，便擅调神机新军，更改旧制，此乃专权！更闻其于军中，笼络人心，将士只知有李少保，不知有朝廷，此乃大忌！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臣弹劾李景隆，恃功骄横，目无纲纪！”

这一顶“专权跋扈、收买军心”的大帽子扣下来，比“失察”更为致命，直指为臣者的根本。殿内气氛再次紧绷。

李景隆心中冷笑，果然还有后手。他神色坦然，向朱标躬身道：“陛下，北疆军情紧急，瞬息万变。若事事请示兵部、五军都督府，往返耽搁，战机早失。陛下授臣‘便宜行事’之权，臣不过恪尽职守。至于将士用命，乃因陛下天威浩荡，赏罚分明，三军感佩，方得效死。臣何德何能，敢言‘笼络’？此实乃对陛下，对朝廷之忠诚！若因将士用命而疑臣，臣无话可说，请陛下收回臣一切职司，放归田里！”

他以退为进，将问题抛回给皇帝，更暗示对方是在离间君臣，质疑皇帝权威。

朱标脸色一沉。他深知李景隆的忠诚与能力，更明白此刻朝局需要平衡。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爱卿临机决断，解大同之围，有功无过。朕既授便宜之权，自当用之。至于军心，将士用命，乃国朝之福，朕心甚慰。左都御史，言官风闻奏事，是其本职，然亦需言之有据，不可妄加揣测，寒了忠臣良将之心！”

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左都御史脸色一白，躬身退下，不敢再言。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李景隆凭借确凿证据和犀利辩才，化解了保守派的凌厉攻势。然而，他清晰地感受到，那隐藏在暗处的敌意并未消散，反而因这次失败而更加深沉。朝堂之争，从未停歇。而他，也必须加快脚步了。

退朝后，朱标独留李景隆于暖阁。

“九江，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朱标叹道。

“陛下信重，臣感激不尽。些微风浪，动摇不了臣为陛下、为大明效死之心。”李景隆恭敬道。

朱标点点头，沉吟片刻，低声道：“蓝玉旧部，近来颇不安分。你……回京路上，可还太平？”

李景隆心中一凛，知道皇帝指的是那份密奏中提及的“永昌侯旧部多有怨言”之事。看来，蓝玉虽倒，其残余势力仍在暗中活动，甚至可能与朝中某些人有了勾连。

“回陛下，一路平安。”李景隆答道，眼中寒光微闪，“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臣自当小心。”

“嗯。”朱标看着他，语重心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位高权重，又力行新政，触及甚广，更需谨言慎行。新政之事，朕支持你。但……也需懂得，和光同尘。”

“臣，谨记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