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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张怀安轻笑一声,“那你可知道,太医院不是街边医馆,不能你想怎么治就怎么治?规矩森严,流程分明,一步错,便是欺君之罪。”
“我知道。”她直视他眼睛,“所以我今日来,第一件事就是交章程——《客卿应诊章程》,权责分明,诊疗范围、用药界限、上报流程,全都写清楚了。若院方不允,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张怀安一怔,显然没料到她这般干脆。
王崇德咳嗽两声:“怀安,萧姑娘是特召御医,不入编制,也不领俸禄,只应召诊病。她的章程我已看过,合情合理。今日东堂议事,若无人反对,便可备案。”
“议事?”张怀安冷笑,“那群老学究,有几个真懂医的?还不是听风就是雨。一个女子,连科考都没参加过,就想进太医院立规矩?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
萧婉宁不恼,反而笑了:“大人说得对,我是没考过科举。但我治过三百多个病人,其中危症七十六例,死在我手里的,一个没有。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当场背病例,从病因、脉象、用药到转归,一字不落。”
张怀安脸色变了变。
王崇德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同僚,何必一见面就掐起来?萧姑娘初来,还需熟悉环境。怀安,你且让让路,别堵在这儿。”
张怀安盯着萧婉宁看了几息,终究没再说话,侧身让开道路,冷冷道:“希望你记住今日说的话。太医院不养闲人,更不养惹祸的人。”
他拂袖而去,背影僵硬。
萧婉宁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这人,怕是把我当眼中钉了。”
“何止。”王崇德叹气,“你那份《疫症十案录》里,第三案用麻黄配黄芩退热,正是他去年治贵妃时不敢用的方子。结果贵妃拖了半月才退烧,他被皇上斥责办事不力。你这一写,等于当众打了他脸。”
“我是为救人写的。”她皱眉,“又不是针对谁。”
“道理你懂,他不懂。”王崇德拍拍她肩膀,“往后小心些,这人表面守规矩,背地里手段多。你要是哪天发现药箱少了味药,或是方子被人改了字,别惊讶。”
“那我得给药箱上锁。”她说。
“早该如此。”他点头,“回头我让工匠给你配把铜锁。”
两人继续前行,气氛稍稍缓和。走过一段长廊,来到一处独立院落,门口挂着“药器所”木牌。
“这里是器械制备处。”王崇德推门进去,“银针、药刀、刮痧板、艾条,全由这里打造。每月初一检验一次,不合格的当场熔毁。”
屋内十余名匠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拉银丝,有的在淬火,有的在打磨针尖。炉火通红,铁锤敲击声叮当作响。
一位老匠人抬头看见王崇德,连忙放下锤子行礼:“院判大人。”
“不必多礼。”王崇德指着萧婉宁,“这位是新来的特召御医萧姑娘,日后若有器械需求,直接找你们。”
老匠人打量她一眼:“姑娘要用什么?”
“我想订一批细针。”她说,“比现有最细的再细一半,长度三寸,针尾带环,方便捻转。”
老匠人一愣:“再细一半?那不是头发丝了?”
“差不多。”她比划了一下,“但必须能扎进去,不弯不断。”
“难。”老匠人摇头,“银太软,铁易锈,铜又重。除非用精钢提纯,可咱们这儿没那工艺。”
“我知道。”她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现代带来的不锈钢针,“这是我用的,你们照这个材质和尺寸做,行不行?”
老匠人接过一看,惊得差点脱手:“这……这不是铁,也不是银,怎么这么亮?还这么韧?”
“秘法冶炼。”她含糊带过,“你们尽力仿制,哪怕先做十根也行。”
老匠人反复摩挲那根针,连连称奇:“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姑娘,你这针,神仙造的吧?”
“凡人造的。”她笑道,“只是法子不一样。”
王崇德接过针看了看,若有所思:“你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家传。”她说,“祖上有个游方道士,留下些奇巧之物。”
“道士?”王
;崇德笑骂,“我看你是自己捣鼓出来的吧。”
她不置可否,只把针收回药箱:“等你们做出第一批,我请你们吃酒。”
老匠人咧嘴一笑:“那我今晚就加班。”
离开药器所,太阳已升至中天。蝉鸣声比早晨更响,晒得青砖地面微微发烫。萧婉宁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但她步履依旧稳健。
“累了吗?”王崇德问。
“还好。”她说,“就是有点饿。”
“早膳送去了‘客医居’,你待会儿回去吃。”他带着她往回走,“最后带你去见几位主事太医,都在西堂议事房。”
西堂位于太医院西侧,是一座五开间的宽敞厅堂,平日用于集体议方、疑难会诊。此时房门半开,隐约传出说话声。
王崇德整了整官袍,轻咳一声,推门而入。
堂内坐着七八位太医,年纪多在五十上下,皆着青衫,胸前绣着不同禽鸟补子。见院判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诸位。”王崇德示意萧婉宁上前,“这位便是萧婉宁姑娘,特召御医人选。今日带她来熟悉环境,顺便让大家认个脸。”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开口:“听说你拒了官身,如今又来了?”
“是。”她坦然道,“起初不愿受拘束,后来想通了——若能在太医院推动一些改变,比如建立疫病记录制度、规范急救流程、开放女医应诊资格,或许比独自行医影响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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