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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婉宁推开医馆的门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她肩上的药箱沉甸甸的,夹层里那块玉佩还贴着背,凉了一路。昨儿西街那孩子抽风发热,她去了两趟,一剂退热汤灌下去,人就安稳了,今早还听见邻居说他已经能下地跑着玩了。
她把药箱搁在诊台边上,刚解开半臂外的披风,门口就挤进来三四个村民。有男有女,穿着粗布衣裳,鞋底沾着泥,显然是刚从田里回来。
“来了来了。”一个穿靛蓝短打的汉子抢先一步跨进来,嗓门大,“都说你治好了老李家那个快断气的老头,我还不信,今儿亲自来看看。”
萧婉宁抬眼看了他一眼,顺手将披风挂在墙钩上:“信不信随你,看病才说话。”
旁边一个妇人拉了拉汉子袖子:“你小声点,别惹人家不高兴。”
“我哪儿惹了?”汉子不服气,“我就问问,你这么个年轻姑娘,连婆家都没找着,能懂多少医术?我们庄稼人命苦,可不敢拿身子试你的手艺。”
萧婉宁没恼,也没笑,只拿起笔,在纸上铺开一张方笺:“你说这话,我不怪你。毕竟我站在这儿,确实不像你们印象里的‘大夫’。”
她顿了顿,笔尖点了点纸面:“但你要真想质疑,不如先说说你哪儿不舒服。是咳嗽三天没好?还是昨儿扛麻袋闪了腰?又或者——你媳妇夜里盗汗,脸色发黄,是不是也该来看看?”
那汉子一愣,张了张嘴,竟接不上话。
“你……你怎么知道我媳妇……”
“你进门时左手一直扶着右腰,走路微跛,说明伤在右侧筋骨。”她指了指他,“你右边肩膀比左边低半寸,这是长期负重压出来的。至于你媳妇——你袖口沾着一点草灰,那是灶膛里烧艾草留下的。这节气没人平白烧艾,除非是给体虚的人驱寒祛湿。”
屋里静了片刻。
汉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又抬头看她,眼神变了:“你……真是瞧病的料。”
“我是。”她说,“但我不是神仙。我能看出毛病,不代表能救活死人。你们要是信得过,就坐下说症状;要是还拿不定主意,出门左拐有个王大夫,开了十几年铺子,口碑也不错。”
“别别别!”汉子赶紧摆手,“王大夫前两天去城里走亲戚了,再说……他上次给我开的药,喝完肚子咕噜三天,也没见好。”
妇人也凑上前:“姑娘,我就是昨儿听人说你救了老李头,才跟着来的。我这胸口闷,夜里睡不踏实,饭也吃不下两口,原先以为是心慌,可吃了几副安神的药都不管用。”
萧婉宁点头,请她在条凳上坐好,伸手搭脉。指尖落下时,妇人手腕微颤,像是紧张。
“脉细而滑,舌苔偏白带腻。”她收回手,“你这不是心病,是脾胃虚弱,加上思虑过重。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事?儿子要娶亲?女儿要出嫁?还是地被征了,补银没到账?”
妇人眼睛一下子红了:“我家那块旱地……上个月被官府划了修渠,说好给补偿,到现在一分没见。我男人天天蹲村口等人,饭不吃水不喝,我看着揪心,夜里就总醒……”
“难怪气机不畅。”萧婉宁提笔写方子,“我给你开三味药:茯苓、白术、甘草,健脾益气。再加点合欢皮,解郁安神。回去煎服,早晚一次,喝五天看看。”
她把方子递过去,妇人接过时手还在抖。
“真……真就这么简单?”
“病本不复杂,人心才乱。”她说,“药不能替你讨回地钱,但至少能让你有力气等消息。”
汉子在一旁听着,忽然咧嘴一笑:“行啊姑娘,你这嘴比药还利索。”
正说着,门外又进来一人,是个中年男子,拄着根竹杖,脚步稳当。他径直走到诊台前,对着萧婉宁拱了拱手:“萧大夫,我又来复诊了。”
萧婉宁抬头一看,认出来了:“老陈?腿好利索了?”
“全好了!”老陈把竹杖往墙角一靠,撩起裤腿给她看,“你看,伤口结痂都掉了,连疤都不深。我昨儿还下地翻了两垄土。”
“你本来就没伤到筋络,只是失血多。”她说,“按时换药,忌口半个月,自然恢复得快。”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村民都围了过来。
“你真是她治好的?”
“千真万确!”老陈拍大腿,“我摔沟里那天,腿上豁了个大口子,血淌了一地。隔壁刘郎中看了都说怕是要废,建议我直接请僧人做法事。结果这位姑娘来了,拿黄酒一样的东西洗伤口,又缝了几针,包上药布。第二天就不流脓了!”
“黄酒?”有人问,“还能治伤?”
“不是黄酒。”萧婉宁纠正,“是酒精,用来杀邪气——也就是你们说的‘毒’。”
“她还会缝肉?”另一个村民瞪眼,“人皮也能缝?”
“怎么不能?”老陈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细长的疤,“这儿也有,针脚比绣娘还密。她说以后不会影响干活。”
众人凑近看了又看,啧啧称奇。
;先前那汉子挠了挠头,低声问:“萧大夫,那你刚才说我腰伤……是不是也得缝?”
“不用。”她说,“你是肌肉拉伤,不是破口流血。我给你扎两针,再敷点活血散,三天就能下地干重活。”
“真能行?”
“不行退钱。”她干脆道,“我这儿不收诊金,只收药材成本。你要觉得亏,下次路过带把青菜就行。”
汉子一听乐了:“那我明儿给你捎筐萝卜!”
屋里顿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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