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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阿豆就搬了张矮凳坐在医馆门口,手里攥着一挂红纸裹好的鞭炮,眼睛盯着巷口。萧婉宁从屋里走出来时,她立马跳起来:“小姐,时辰到了!”
萧婉宁看了看天色,又低头整了整衣襟。杏色襦裙扫过门槛,月白半臂在晨光里泛出一层淡青。她腰间的银药箱晃了晃,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点吧。”她说。
阿豆把鞭炮铺在门前青砖上,用火石点了引线。噼里啪啦一阵响,碎红纸屑落了一地,惊得隔壁鸡笼里的母鸡扑腾翅膀乱叫。有几片红纸被风卷着,粘到了墙头晾晒的艾草上。
“开张喽!”阿豆拍着手喊。
萧婉宁站在门边,望着那块新挂上去的木匾。“惠民医馆”四个字是霍云霆写的,笔锋硬朗,墨迹未褪。她伸手摸了摸边缘,木料还带着刨花的涩感。
她转身进了屋。药柜已经摆好,三排抽屉齐整排列,每一格都贴了标签:当归、川芎、防风、甘草……都是昨日和阿豆一株株清点过的。灶台也修利索了,泥灰抹得平实,锅底擦得发亮。她把银针包放在案上,打开,一根根检查过去。针尖无损,针身光洁,她才合上布包,压在《伤寒论》下面。
刚坐下,就听见外头脚步声杂沓。
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急匆匆进来,裤脚沾着泥点子,额头上全是汗:“大夫,快看看我娃!昨儿夜里开始发热,烧得直说胡话。”
萧婉宁起身迎过去:“放桌上躺着。”
孩子约莫五六岁,脸蛋通红,嘴唇干裂。她伸手探了探额头,烫手。又翻开眼皮瞧了瞧,眼白泛黄。指尖搭上脉,跳得又快又浮。
“昨晚吃什么了?”她问。
“就喝了点米汤,还有半块蒸红薯。”妇人喘着气,“前日去庙会,他吃了糖画,又啃了凉柿子,该不会是积食闹的?”
萧婉宁没答,转头对阿豆说:“取温水一碗,再拿小勺来。”
她用勺背蘸水,轻轻刮孩子脖颈和脊背。一道道淡红印子冒出来,连成片。她点点头:“风热夹滞,外感引动内积。不严重,调两副药就能好。”
提笔写方子:金银花、连翘、薄荷、山楂、神曲、甘草。写完递过去:“去对面抓药,六文一剂,煎法写在后面。”
妇人接过,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阿豆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嘀咕:“就这么好了?我还以为得多折腾一会儿。”
“病来如山倒,治起来可不一定非得大动干戈。”萧婉宁擦了擦手,“能快别慢,病人少受罪,咱们也省力气。”
话音未落,又有人进来。
是个老头,拄着竹杖,背驼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进门先咳嗽两声,吐出一口浓痰,颜色发暗。
“老丈,哪儿不舒服?”她请他坐下。
“腿。”老头指了指右膝,“阴雨天钻心地疼,晴天也麻。去年摔过一跤,郎中说骨头没断,可这疼就没停过。”
萧婉宁撩起他裤管。膝盖肿胀,皮肤紧绷发亮,按下去一个坑久久不回。她皱眉:“这不像普通跌打损伤。”
“我也寻思不是。”老头叹气,“夜里睡不实,尿也频,喝药无数,就是不见轻。”
她沉吟片刻:“你把手伸出来。”
切脉时眉头越锁越紧。脉沉细而滑,尺部尤弱。她抬头问:“胃口如何?”
“吃得下,就是不长肉。”
“口渴吗?”
“渴,尤其半夜,一晚上得起五六回。”
萧婉宁放下他手腕,低声对阿豆说:“取尿盆来,接一点他的小解。”
阿豆愣了一下,还是照办了。
等老头解完,她拿筷子蘸了点液体,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随即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片试纸——这是她用石蕊和草汁自制的,虽不如现代仪器准,但能看出大概。
试纸微微变红。
她心里有了数。
这不是单纯的风湿痹症,是消渴日久,伤及筋骨。血糖高导致周围神经病变,加上关节退行性变,才会痛不可支。
“老丈,你这病拖得久了。”她开口,“光靠草药压制症状不行,得改饮食,调作息,还得动起来。”
老头苦笑:“动?我这腿,站都站不稳,怎么动?”
“不动更糟。”她说,“我教你几套动作,躺着也能做。每日坚持,三个月后若没起色,我赔你十副补药。”
老头眼睛一亮:“真能行?”
“我说话算话。”她提笔另开一方:黄芪、地黄、麦冬、丹参、牛膝、桑寄生,配以少量附子引火归元。又写下食疗建议:少食甜腻,忌酒,多吃苦瓜、冬瓜、绿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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