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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清真忍不住翻白眼。她跟陶律师聊天内容只有正事,哪来的谁对谁有意思啊?但也不怪笑姐,她每天的世界就是这一方玻璃柜台,制饼室的烘炉,还有来去匆匆的客人。回到家,家里那个五代单传心肝宝贝就是她的一切。
但她还是问:“他住哪里?”
“送去他律师楼就得啦。上次他给过我一张卡片,我去找找。”
程一清跨上摩托,直奔东山区
广州市旧辖区,已于2005年撤销并入越秀区。
。她在农林下路那边找到那栋商业楼,泊了车,提着一蓝色小铁桶装着的鸡仔饼就上楼。到了那儿,果然见到律所的大牌子,也许在搞装修,还有工人在往里面搬东西。她跟着工人进了门,问前台,陶律师在不在。
“陶律师出差喔。或者你跟他电话邮件预约一下?”
“我来给他送东西,放下就走。”
这时,装修师傅跑到前台,跟她很急地说着什么,程一清在旁等了一会儿,刚瞅到空,前台电话又响起来。
程一清不再等,径直往里走,问了人陶律师在哪里办公,依据门牌号,在一间大办公室门前停下。门敞开着,里面有好些桌子,都没人办公。东西有些杂乱,柜子里的东西空了一半。程一清看其中一张桌子上丢了他的名片盒,想来是他的了。
桌上放着一大一小两纸皮箱,都放满东西。程一清估计,陶律师他们是要搬办公室了。她将那一小桶鸡仔饼放下,又在他桌上撕了张便签纸,写上“谢谢帮助。来自程记的小心意。”
转身出门时,她一眼瞥到大纸皮箱里,最上面搁一张合影。这篮球队的合影照片上几乎全是白人,只有两个亚洲面孔。她忍不住细看,辨认出其中一个是陶律师,陶律师旁边那个脸小,没有笑容的亚洲男人,长得很像程季泽。
程一清有些意外,这个意外像一面圆镜子,裂开成一片片,每片都指向一个小小的猜测。她在心里擦亮这镜面,再去看那合影里的疑似程季泽。
是他无疑。
笑姐不懂,怎么程一清送完鸡仔饼回来,整个人沉默了。她猜想,没准陶律师有女友,被程一清撞见了?必定是。这么想着,她告诫自己,再不要在她跟前提起这个人。
程一清回来后,就在房间里查看当年粤港程记官司纠纷的资料,直到楼下传来拉闸门的声音,她一抬头,见窗外天色已暗沉。
拉闸门的动作,几十年来都是德叔做的。以前程一明还在,他接手那几年,由他负责。现在这个闸门,又到了德叔手上。但德叔这几天风湿发作,手脚不利索,程一清赶紧下楼去帮忙。
闸门要拉上之际,身后忽然有街坊问:“啊,关店啦?”
德叔转身,认出是老街坊张伯。他以前几乎每天都到程记买老婆饼,但去年搬去同德围,来的次数就少了。
张伯:“哎呀,我儿子明天出差,要去北京好长一段时间。其他东西带不走。我想给他带点程记糕点,在北京慢慢吃。”
德叔闻言,立即让程一清重新开门。程一清看张伯在店里挑选,几乎把每样糕点都打包光。德叔说,哎呀买这么多吃不完啊,张伯笑说,儿子带不走,我们家其他人也吃嘛。老婆饼、核桃酥、花生酥等,整整齐齐码到纸盒里。德叔找来大袋子,里面垫上一层又一层报纸,交到张伯手上,还给他打了个八折。两人又说了阵家长里短,才笑着分开。
德叔招待张伯时,程一清默默地用抹布擦拭着玻璃柜面。张伯走后,她说:“其实他大老远来,必定不介意价钱,你何必给他打折。”
“大家开心嘛。”
“省了钱的当然开心,你辛辛苦苦一天,本来就赚得不多,还要主动给人打折。”程一清丢下抹布。
“我是真不懂做生意,否则也不会这样失败。”德叔倚着柜台,一手叉着腰,目光投向张伯身影消失的路尽头,“但我只知道,一样东西只要有人喜欢,就不会做不成。喜欢的人越多,就越成功。”
程一清也看向路尽头,那里延伸到黑暗里,但是黑暗上方,是一片夜空,上面闪着星光几点。
附近店铺也关门,一盏盏灯灭了。夜空中的星更明亮。程一清忽然问:“老爸,你信我可以搞好程记吗?”
“我信啊!”德婶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挂着围裙,右手握汤勺,出来喊父女俩吃饭。她左手手臂勾住程一清肩颈,“在外面做这样搞那样,不如回来搞好程记。我也不懂生意,不过就像女人买衣服,既然香港程家那边也想要,就证明我们程记有他的价值。人家不会做蚀本生意嘛。”她又低声在程一清耳边说,“想要秘方,就大大方方看,不用偷偷摸摸嘛。”
原来德婶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说。
程一清曾觉得父母落后于时代。但德婶那句“既然别人想要,就证明我们有价值”点醒了她。她摇头,笑了笑。德婶问,笑什么?程一清说,我笑自己幼稚啊。
【1-12】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世纪末澳门回归,赴当地观光的内地旅客激增,澳门同业也交出一份相当不错的销售数据。程季康留意到,相比来香港这一购物天堂买奢侈品、护肤品,赴澳门观光客的喜好更单一,集中在糕饼种类。他抽空到澳门去转一圈,找些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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