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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钱的喜悦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张家屯荡漾了数日才渐渐平息。孙福贵家翻修了漏雨的屋顶,李卫东给卧病在床的老娘抓了最贵的药,周建军家置办了崭新的缝纫机,陈石头则得意地骑着新买的“飞鸽”牌自行车在屯子里转了好几圈。家家户户都因这次收获而洋溢着喜庆,对张学峰的感激与信服更是与日俱增。
然而,张学峰的心却并未完全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夜深人静时,他看着徐爱芸日益沉重的身子,抚摸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有力的胎动,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孩子即将出世,未来的花销会成倍增加。狩猎和偶尔的抬参,收入虽可观,但不确定性太大,且风险极高。他需要更稳定、更庞大的资金来源,为这个家,也为追随他的兄弟们,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
那支卖出一千八百元的五品叶山参,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关于财富的宝库。他记得前世曾听闻,在更深远、更险峻的无人区,存在着品相远超五品叶的极品野山参,甚至可能有传说中的“六品叶”乃至“七品叶”!那才是真正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如同藤蔓般在他心中滋生、缠绕——他要去!独自一人,再探深山,去寻找那传说中的机遇!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强行压下。太危险了!前世大嫂和雨涵的惨剧犹在眼前,他怎能再次为了未知的财富,将自身置于绝境,让爱芸和未出世的孩子承受可能失去他的风险?
可是,那份对财富的渴望,那份想要给家人最好生活的责任感,以及骨子里猎人与生俱来的冒险精神,又如同魔鬼的低语,不断诱惑着他。
一连几天,他都有些心神不宁。徐爱芸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学峰,你心里有事?”夜里,她靠在他身边,轻声问道。
张学峰沉默了片刻,黑暗中,他握住了妻子温热的手,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包括那巨大的风险和可能的回报。
徐爱芸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身体微微颤抖。黑暗中,张学峰能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知道,她在害怕。
“我知道这很冒险。”他声音低沉,“但爱芸,我想给你们娘仨最好的。狩猎队要发展,将来用钱的地方多。这次如果能成功,咱们往后的日子,就能彻底安稳了。”
徐爱芸将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哽咽着:“钱再多,也没你重要。我和孩子,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张学峰将她搂紧,语气坚定,“我不是去拼命,是去搏一个机会。我会做好万全准备,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回。”
他详细地向妻子描述了自己的计划:更精良的装备,更充足的给养,划定相对安全的探索范围,以及严格的时间限制。他展现出的周密和冷静,稍稍安抚了徐爱芸不安的心。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不是莽夫,他决定的事情,必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她更知道,这个男人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最终,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力点了点头:“你去吧。家里有我。但你要记住,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十天,最多十天,你必须回来!”
“好!十天之内,我一定回来!”张学峰郑重承诺。
做出了决定,张学峰不再犹豫。他避开狩猎队的兄弟,独自一人开始进行更加细致和隐秘的准备。
他翻出了压箱底的最好的装备:那杆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被仔细保养,配足了子弹;一把锋利的开山刀磨得吹毛断发;绳索、铁钉、简易医疗包、火种、盐巴、压缩饼干和肉干,塞满了那个特制的加大背囊。他甚至想办法弄到了一小瓶高度白酒和几片珍贵的抗生素。
每一个环节他都反复检查,确保万无一失。这一次,他将是真正的孤狼,没有同伴可以依靠,一切只能靠自己。
三天后的凌晨,天色未明,寒气袭人。张学峰最后一次检查了行装,在徐爱芸强忍泪水的目光和小雨涵熟睡的恬静面容上印下轻轻一吻,毅然转身,再次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这一次,他没有走向上次抬参的那片老林子,而是朝着屯里老猎人提都不敢轻易提及的、被称为“鬼见愁”的西北方向深山进发。
那里的山峰更加陡峭,林木更加原始幽深,传说有凶猛的野兽和诡异的地形,是连最有经验的猎户和参客都望而却步的禁地。
独自一人的旅程,孤独感被放大了无数倍。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和偶尔惊起的飞鸟扑棱声相伴。神经必须时刻紧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第一天,他沿着一条几乎被植被吞噬的兽径艰难前行,翻过两道陡峭的山梁,除了遇到几条受惊的毒蛇被他轻易避开外,还算顺利。
第二天,他进入了一片布满沼泽和“塔头甸子”(草墩子)的洼地。这里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用木棍探路,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泥潭。浓重
;的瘴气让人头晕目眩,成群的蚊虻如同乌云般挥之不去。
第三天,他穿过一片寂静得可怕的原始针叶林。这里的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如同海绵般的松针,踩上去悄无声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萦绕不去,他知道,这片林子里必然存在着顶级的猎食者。
果然,在傍晚寻找宿营地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侧后方异常的动静。他猛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只见幽暗的林影中,七八双绿油油的眼睛如同鬼火般亮起,带着嗜血的寒意,无声无息地将他半包围起来。
是狼!一个不小的狼群!
它们体型精悍,毛色灰暗,龇着惨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声。显然,它们已经跟踪了这个落单的“猎物”一段时间。
张学峰心中凛然。独自面对一个狼群,是猎人最不愿遇到的境地之一。他缓缓将背靠在身后一棵粗壮的大树上,防止腹背受敌,步枪稳稳端起,对准了那头体型最大、似乎是头狼的公狼。
头狼低吼一声,狼群开始缓缓逼近,呈扇形散开,试图寻找攻击的机会。
空气凝固了,杀机四溢。
张学峰知道,不能等它们完全合围。他深吸一口气,瞄准头狼的前胸,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打破了林间的死寂!头狼应声倒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狼群瞬间骚动,但并未立刻溃散,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另外几头狼咆哮着从不同方向扑了上来!
张学峰眼神冰冷,动作快如闪电!退壳、上膛、击发!砰!又是一头狼被打翻!
他利用大树作为掩体,不断变换射击角度,精准的点射将扑上来的恶狼一一撂倒。枪声在林间激烈回荡,硝烟弥漫。
狼群虽然凶悍,但在同伴接连倒下和现代火器的精准打击下,终于崩溃了。剩下的两三头狼发出不甘的哀鸣,夹着尾巴迅速逃入了密林深处。
战斗结束,地上躺着五具狼尸。张学峰靠在树上,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的交火虽然短暂,却极其凶险,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不敢在此久留,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确认没有受伤,也顾不上收拾狼尸,立刻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气的危险区域,直到找到一处易守难攻的石缝,才停下来休息。
点燃一小堆篝火驱散寒意和可能追踪而来的野兽,嚼着冰冷的肉干,张学峰望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只是开始。“鬼见愁”的凶险,已然初露峥嵘。而他寻找极品山参的旅程,注定将与无处不在的危险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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