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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梁初灵,声音带着颤抖的诚恳:“找工作很难。认识他的时候,他说会帮我,说欣赏我的能力,他说他婚姻不幸福,早就分居了,只是为了孩子才维持表面。我不是想破坏你的家庭。我只是想要一个说法。不要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对不起,我不该来找你,我不该对你说这些,你还这么小。”
梁初灵别开脸,没接话,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可怜,跟妈女士不一样,妈女士是知道一切还能笑着敷衍,这个女人好像还蒙在鼓里,以为梁父会跟她怎么样。
“他不会跟你怎么样的,他以前也跟别的女人一定也说过同样的话,一定最后都不了了之。”
女人眼睛里的红更明显:“你怎么知道?”
梁初灵说得轻描淡写:“我是他女儿,我了解他。他的话你别信。他也知道你小时候学过钢琴又中断的事吧?可他没有送你去继续学琴,只是磋磨你。”
这话太难堪,但梁初灵不想让她、让这场面难看,又问:“你叫什么?我叫梁初灵。”
——
空闲时间多了出来,梁初灵开始搜索《eva》,之前李寻买给她的漫画她还没看完,现在正好有时间,索性把动画看了。
看到第三集,碇真嗣因为害怕,想逃离nerv,被葛城美里拦下来。葛城美里说:“不能逃,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能逃。
这三个字好危险,能绑缚住人的手脚,也能解开虚无。
想起李寻跟她说这个故事讲的是“不要逃”,原来其实是“不能逃”。
实在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李寻太过善良,总是不愿意太强势,“不要逃”,多么恳切,多么劝慰,像一场告解。
“不能逃”,只有危险和笃定,可是更适合梁初灵。
不能,不能,不能逃。
看到很晚,手机突然震动,又是李寻发来的消息:“我手机好像掉了,你给我打个电话试试。”
梁初灵不明就里,打了一个微信电话过去,李寻秒接:“找到啦,谢谢小天才。”
梁初灵才反应过来这个借口有多荒谬,自己居然信了。
她冷笑:“呵呵。”
李寻半点不在意,继续问:“你今天一天没回消息,没事儿吧?我听你嗓子怎么有点哑?今天有喝够水吗?”
梁初灵腿疼不想动,开始鬼扯:“喝够了。没事,可能有点感冒。”
李寻担心:“生病了怎么不讲,也怪我没问……感冒严重吗?有没有吃药?我给你点个橙汁外卖好不好?猕猴桃吃不吃?打电话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梁初灵突然有点想落泪。
动画片放到终极的懦弱,终极的绝望,无法承受个体存在的孤独和痛苦,所以选择回归无差别的子宫。
可是即使充满痛苦,即使会被伤害,我的存在,和你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掐住喉咙的触感,是证明我还活着的方式。
哪怕这份存在如此不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徒,都要自己去面对。
这些都需要她自己去面对。
真的是不能逃。
——
骨折让梁初灵不得不让出与来访的俄罗斯钢琴大师的合作演出机会,那是她崇敬已久的女钢琴家,以诠释肖邦时钢铁般的柔情著称。
演出那天她还是去了演奏厅,替掉她的那名男钢琴家弹得不够好,这让梁初灵更加难受,她不想让那位俄罗斯大师觉得华人钢琴家不过如此。
掌声像细针,扎在她心口一种名为遗憾的陌生地方。
提醒她命运如何因一场闹剧般的意外而偏移。
骨折这件事,梁初灵一直没告诉李炽和李寻。
前者是因为没必要,视频课一周一次是能够照常的,影响不大。后者是她不想让李寻担心,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脆弱。
李炽没发现异常。李寻看她一切如常,也就没多想。
向老师请了假,梁初灵过上了规律的生活。白天大部分时间练琴,练累了,就瘫在沙发上背单词,或者看谱子。
也会拄着一根拐在小区里走一走,不想让体能下降太多。练琴耗费体力,比赛更是对身体素质的考验,她不想输在这种事情上。
有人在小区里一边遛弯一边唱七里香,风把歌唱者的声音吹过来又吹过去,于是嗓音显得清透一时接着厚重一时,晃晃悠悠。
不像是唱歌的人,像是跟唱的人,唱到自己会的部分,像吃面条一样哧溜着这歌就出来了,到了不会的部分,就只能拍拍手,像吃下午茶一样轻柔和缓的一勺一嘬。
她在小区的下沉花园,回家要从下往上登台阶,她一级一级的登。
风掀起她的衣角,远处的七里香不知何时换成了送别,跑调的旋律混着小区外面街道上救护车的鸣笛,高音时像猫抓纱窗,低下去又成了老唱片卡带,间或夹着拍手声,像有人在给空气打拍子,一同铺成一条河。
梁初灵恍惚觉得自己像在电影院,因为来迟所以听着影片的配乐着急的一排一排找座位,而观众已经在为精彩剧情鼓掌。
她十来年的人生一直自认为是主角、想当主角、只考虑主角,此刻回归观众,还是迟到的观众,让她觉得有些心烦,任何情绪都带着错位的钝感。
回家时在大门口再遇林佳妮。
一股荒谬的疲惫感涌上来,梁初灵有点无语:“你不用再来了,我爸不会回家的。你等也是白等。”
林佳妮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是的,我不是来找他的。”她将手中的大帆布袋递过来,“这是一些骨骼恢复的补品,还有一些膏药,我家是做中药材的,这个膏药贴你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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