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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声微弱的询问,一众士兵立即放下了长戟。再瞧那动手的男子,眯起的瞳仁翻过来,露出嗜血的笑容来。
武陵将军萧绮,驻守沿德边界,自前朝起便威名远扬,在战场上几乎是战无不胜,喜好杀虐却厚待膝下兵卒,令敌人闻风丧胆而死侍众多,新帝即位之后受封正一品护国将军。听闻将军身高八尺有余,喜笑豪爽,言谈喜乐,举止随意。所记所载,未曾言谈将军长相,只留秘闻。待见到将军本人,威武之姿自会显露而出。
“下官眼拙,见过萧将军——”
“我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让我瞧瞧。萧将军可是动粗了?”
清越女声传来,一众士兵已经跪下,只在微微抬眼之间斗胆瞧见了那下来的身影。只见下来的女子星月之貌,那如火如荼一般的红色莲裙在夜晚如火焰一般散开。女子眼神坚韧明亮,唇畔微微扬起,侧脸处的疤痕形销骇人,却丝毫不影响美貌,反倒成为了明烈的烙印。烈焰绯花,莫过如此。
他们远在离都,难见盛京女子,却也有所耳闻。当世之下,历经三朝未曾受洗的卫家。卫家之女卫宁、当世女官,体恤民意的卫梦嫦大人,梦嫦美貌不可方物,却又拥有昭烈之志,乃是京中女子启蒙之首。
萧绮摸摸后脑勺,回应道:“一时没有忍住,这办事的地方实在不合规矩。不过话说回来……我方才收了力气,这小子这就起不来了。你们平日里训练到了何处,瞧着还不如京城的书生。”
提起书生,萧绮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某道身影。那个姓陆的状元郎,瞧着文弱单薄,在诏狱里险些将犯人活活打死。世间哪有会文又会武的完美之人,就算有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瞧瞧,他不就因为此人颠簸前来了离都?
陈光倒在地上起不来,他胸腔之处碎裂般的疼,此时听见萧绮的声音,只觉脑海嗡嗡作响。那喉咙里的呼哧呼哧出来的气息,几乎沾上了血腥气。
他尚未动作,那马车上下来的卫梦嫦大人朝他走过来,他何时想过自己能够见到那传说中的女官大人?疼痛的同时却又传来轻飘飘如至梦境般的不可思议。
“你可是这离都正使?萧将军心急,还望正使见谅。我们一路自京城前来,武陵的军队也马上赶到,详细之事待我们细细与正使相谈。”
陈光艰难地回应道:“卑职并非正使……乃是这离都驻军副使。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萧将军见谅,卑职这就带两位大人去见正使大人。”
胡飞岩的睡意就这样被打断了。半夜他睡的正香,被外面的士兵敲碎了门。他忍不住想要发火,在心里啐了好几口,安生的日子过惯了,这群臭小子非要过来给他找事。他睡意朦胧地出门,险些跟陈光撞上。
胡飞岩:“陈光。老子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没个屁事,明天就给老子滚出军营去端屎盆子再也别回来了。”
陈光额头冒出了冷汗,此时顾不得别的,低声道:“你快闭嘴。萧将军与卫小姐连夜进城,正要见你。你马上准备准备……若是这番打扮前去见人,明日兴许我们都要被撤职走人。”
半夜的寒风吹的人恍惚,胡飞岩就这样被陈光推搡着去换了衣裳。他一时尚未反应过来是哪个萧将军哪个卫小姐,待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魂险些飞了出去。
营帐之内,萧绮与卫宁已经等待良久。胡飞岩一进门便瞧见了两人,两人都在站着,守在椅子中央的男子两侧。
何人需要护国将军与名臣之女侍奉左右?
只见那中央的男子穿了黑压压的袍子,袍子上金云翻出若有若无的龙须,修长之体态将这寻常的衣裳穿出显贵来。往上便是一张艳沉沉的脸,男子眉眼翻出、那浓墨描过的细长眉眼压着病弱之态,眼下黑痣犹如两道重影,往下鼻梁与下颌皆是完美造物,唇瓣红艳,水里脱生出来的艳鬼一般。病弱之中难掩贵气,似有龙威自鬓边而出,万千尊贵,浮华显相。
胡飞岩立即便跪了下去。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免礼,”薛熠一笑,那盛放的花枝悉数枯萎了。
……
“啊嚏——”
一大早,藤萝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推开院子的大门,瞧见前几日那盛开的瑞云殿犹如霜打了茄子。院中挂了一层薄霜,雾气笼罩在院子里,寒意骤起。
“怎么突然又变冷了,瞧着前几日还很暖和,这天气是要做甚。”
陆雪锦起床时也察觉到了冷意,那冷空气像是一夜降临离都,将那即将出没的太阳遮掩了。他瞧见藤萝打了好几个喷嚏,开口道:“兴许是入了冬,这离都反应迟钝一些,快去换一身厚衣裳,莫要着凉了。”
“离都鲜少有这么冷的时候,看来今年是个不同寻常的年岁。”慕容钺说道,他已经穿戴整齐。
自从拿到了那同心锁,一日也没有放下过,成日挂在脖子上。慕容钺扇形眼微微张开,眼里笑意盈盈闪烁着良善的光芒,小虎牙露出来,憨态可掬、瞧着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出来了。
陆雪锦叹了口气,瞧着少年欢喜的模样,自从拿到生辰礼物,这几日都没有安分过,高兴的情绪在整座府里都要按捺不住,折腾个不停。偏生喜笑的模样分外招人,隔壁住着的老太太都以为是喜娃娃从画里跑出来了,过来给殿下送了好几回吃的。
“长佑哥——”慕容钺唤了他一声,他的腰随即被揽住了,自己身侧像是裹了厚厚的一层橡胶壳,殿下穿的不多,一到天冷时发挥起了小火炉的作用。
他的脸颊被喜娃娃贴上,瞳孔里倒映着慕容钺的眉眼。那双眼瞳似冬日里的焰火,绚烂而迷人,泛幽的情绪被悉数遮掩,只剩下温暖明媚来。皮肤传来灼热的触感,脸颊要被烫伤了。
“长佑哥,今日我要送舅舅回去了,我前往胡族一趟,明日便会回来。哥在院子里等我回来。”慕容钺说道。
三日之后便是殿下的生辰。陆雪锦应声,他捏上了喜娃娃的脸,“知晓了,早去早回。”
“殿下的生辰礼物已经送过了,三日之后可没有生辰礼物了。”陆雪锦故意道。
“自然,我又不是小孩子,哥送我礼物我已经非常知足,”慕容钺笑道,眼底却带着其他情绪,凑近过来亲了他一下,“只要哥在就好了,哥就是我的礼物。”
陆雪锦几百年没有照过镜子,近来却有隐隐的担忧,殿下一日要亲他数百回,且每一回都亲在同样的地方。他的脸颊处每日被亲上百遍,担心自己兴许要多出一处酒窝来。他认为自己的担忧不无道理。
“殿下,该出发了……胡王兴许已经在等着殿下。”陆雪锦说。
慕容钺:“让舅舅等一会又如何,我十二个时辰见不到哥,哥为我心痛才是。”
“长佑哥——”黏腻的语气,每走两步都要回一次头。陆雪锦察觉到自己身上像是长了一层粘菌,那粘菌正是殿下所化,一与他分开,便散发出低落的气息,尝起来会把人的牙齿甜掉。
“不就出门一天,至于吗!”藤萝忍不住道,看着小殿下惺惺作态的模样,不由得瞪大了一双眼。
“长佑哥,我走了。”慕容钺说道。
陆雪锦送走人花了半个时辰,待殿下走了,院子里变得空荡而寂静。只有他们主仆三人时,空气也安静下来,远远的瞧着云层泛出白色的雾霾,寒气刮过脸颊,呼吸间的雾气散了去。
藤萝不由得道:“殿下一走院子便清净了。公子,我们可要去买长寿面的材料?前日瞧见殿下喜欢吃蟹黄,可以多准备一些。”
他们三人出门上街。虽说没了生辰礼物,还有长寿面、为殿下庆祝生辰的诸多形式,紫烟和藤萝也都为殿下准备了礼物。陆雪锦与紫烟藤萝上街,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缘故,街上人少了很多。
藤萝询问道:“公子。奴婢想送殿下话本,如何?”
陆雪锦思考道:“殿下想必会喜欢,话本送了倒是不错。”
紫烟:“奴婢为殿下准备了衣裳。殿下喜欢热闹,到时府上也可装点一番。不知为何……总觉得像是在陪小孩子。一想到殿下会为此高兴,奴婢也觉得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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