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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还是你觉得…我身上流着雷义的血,就是我的原罪?!”
&esp;&esp;“不是你的原罪!”
&esp;&esp;齐诗允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出现了裂痕:
&esp;&esp;“是我的!是我没办法…没办法在看到你的时候,不想起这些!”
&esp;&esp;“我也没办法在和你拥抱的时候,不觉得对不起我阿爸阿妈!我也没办法在享受你给我的任何一点好的时候,不觉得自己在背叛他们!”
&esp;&esp;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积压的情绪,终于决堤一角:
&esp;&esp;“这个家…是我和阿妈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从深水埗那个小屋,到现在这里…每一步都很难。”
&esp;&esp;“我知道,清和酒楼…不是只你为了补偿我当初丢了工作,是真心想让我阿妈不用再那么辛苦,想让我们有个安稳的落脚处……”
&esp;&esp;女人吸了吸鼻子,一直强忍的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地板上:
&esp;&esp;“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在这里吃饭,阿妈给你盛汤,你低头喝得很认真…说好好味…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在外面叱咤风云的男人,好像…也挺想要一个这样简单的家。”
&esp;&esp;听过,雷耀扬僵住了,那些被他小心翼翼收藏的温馨,此刻都被她亲手翻捡出来,揉碎在他胸口。
&esp;&esp;“可是雷耀扬……”
&esp;&esp;“这个家的温暖,是建在另一个家的破碎废墟之上。”
&esp;&esp;“我阿妈现在只剩一盒灰,你妈躺在医院…我们怎么还能假装…可以继续拥有这样的家?”
&esp;&esp;齐诗允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esp;&esp;“我累了。恨得太累,爱得…也太累了。”
&esp;&esp;“自从我知道真相开始,每次看到你,所有好的坏的记忆都会涌上来,我已经分不清是该拥抱你,还是该推开你。再这样下去…长此以往…我们只会把彼此耗干,把最后那点情分也磨灭殆尽……”
&esp;&esp;“我们离婚吧。”
&esp;&esp;“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让彼此解脱的方式。”
&esp;&esp;听到这话,雷耀扬心内轰然震荡,他死死盯着对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动摇或伪装的痕迹。
&esp;&esp;但许久,他都只看得到一片毅然的决绝。
&esp;&esp;她给出的理由,是彼此内心的损耗和无法弥合的裂痕,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无力反驳。
&esp;&esp;他可以用尽所有手段,正当或是卑鄙,强行留住她的人,却无法缝合她心里的那道深渊般创伤。
&esp;&esp;这不是自己爱她的初衷,也不是他所希望的关系。
&esp;&esp;雷耀扬站在原地,目光紧锁在齐诗允脸上,仍不死心,继续试图从那片空洞的决绝里找出一丝生机。哪怕是伪装出来的狠心,哪怕是负气,哪怕是任何一点还能被抓住、被争辩、被挽回的情绪。
&esp;&esp;但他没有找到。
&esp;&esp;她像是已经把自己掏空了,剩下的只是一具执行「结束」这个指令的躯壳。
&esp;&esp;她再次提出离婚,不是试探,也不是威胁,而是通知。却像最沉重的枷锁,把他所有愤怒的质问、不甘的挽留都堵死在喉咙里。他可以反驳仇恨,可以对抗恩怨,甚至可以承受她的报复…但他却无法反驳那句:“她累了”。
&esp;&esp;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横亘的是什么。
&esp;&esp;那些血淋淋的过去,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每一次触碰都耗尽心力的拉扯…他其实也很累,只是他选择了咬牙硬撑,以为只要足够用力,就能把破碎的东西重新粘合。
&esp;&esp;原来,到最后,不过都是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esp;&esp;冗长的沉默中,男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低,很短,就像从喉咙里被硬生生挤出来的一点气息。
&esp;&esp;“解脱。”
&esp;&esp;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什么陌生的味道:
&esp;&esp;“你觉得离开我,或者是我离开你…是种解脱?”
&esp;&esp;雷耀扬把背脊绷得笔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撑住那点骄傲,让自己没有在她面前塌下去。因为现在,她不是在请求他的理解,而是在替他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esp;&esp;可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如果他用愤怒、用责任、用曾经的承诺去逼她留下,那么她以后每一天醒来,都会更恨自己一分吧?
&esp;&esp;而他爱她。
&esp;&esp;爱到不舍得她再恨自己。
&esp;&esp;无力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熄了他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倔强挺直却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脊背,心脏像被人不知轻重地反复揉捏,痛得他快要蜷缩起来。
&esp;&esp;爱到极致是什么?
&esp;&esp;是此刻他明明恨不得将她揉碎在自己怀里,用尽一切手段把她绑在身边,却因为她一句“我累了”,连碰她一下的力气都失去。
&esp;&esp;他所有嚣张的气焰,所有准备好的尖刻言语,所有试图用愤怒掩盖的恐慌,都在她这种平静的彻底放弃面前,溃不成军。
&esp;&esp;“所以……”
&esp;&esp;他声音发哑,却仍旧故作镇定:“…你真的不要我了?”
&esp;&esp;齐诗允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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